那一片地不大，周枕书完全可以自己做主。
还有，听着语气，她一定谋划好了，完全没必要跟他说。
“枕书，你自己做主就行。”
周枕书站在那儿，眼底蒙一层薄薄水光，往日里强撑的体面碎得一干二净，脊背微微佝偻，声音压得很低，“我刚从国外回来，很多事不清楚。虽然说可以跟我父亲商量，但你清楚的，他身体不好。
昀辞，我们是世家，你也不想看到我们周家真的如大家口中所说，积重难返，日薄西山吧？”
顾昀辞下颌线绷得紧实，薄唇平直抿起，周身冷气压沉沉压下，语气低沉平淡，“行吧！”
就说话这会儿功夫，很多客人已经吃完饭要走了。
周枕书只好和周冰砚站在门口送大家，大家客套说着“客走主家安”之类的客套话。
周冰砚和周枕书又客套回应，“今日招待不周，怠慢之处多担待，改日再聚。”
顾夜衡见人都走了，起身后看到顾昀辞还坐在那儿，走过来，“你怎么不走？”
顾昀辞，“枕书说有事跟我商量。”
顾夜衡微微点头，“别聊太晚。”
送其他人，周冰砚和周枕书都是站在门口客套，唯独送顾夜衡，两个人送了又送，一直将他送到车上，车身消失他们才回去。
这个空档儿，其他客人也走光了。
周枕书看着周冰砚，“爸，你也回家吧，我跟昀辞说完话就回去。”
周冰砚离开之前走过去跟顾昀辞打招呼，顾昀辞见了立即起身，将周冰砚送到门口，才又跟周枕书折返回去商量商业街的事。
“我刚才坐在那儿看了一下地图，你的想法可以，周围不少古玩工作室，你造一下势，很容易起来。”
周枕书惊喜，“真的吗昀辞，你也这么想？”
顾昀辞点头。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顾昀辞起身离开，一走出酒店，他便给孟疏棠打了电话。
孟疏棠没接。
他又发了微信，停了一会儿，她回复，【你稍等，我在洗澡。】
顾昀辞脚步一顿，喉结重重滚了一圈，眼底原本沉敛的冷意翻起一层灼热暗潮，握着手机的指节无意识收紧，安静立在原地，隔着很远的距离，仿佛听到淅沥的水声。
他没再打字，按着语音，声线压得低沉：“我忙完了，过去找你？”
那边没再回应。
他站在寒风里等了一会儿，孟疏棠还是没回应。
拿起手机又要说什么，周枕书突然走过来，“昀辞，你在等我吗？”
顾昀辞收了手机，“在回消息。”
周枕书见他收了手机，看了眼他旁边的劳斯莱斯，“我过来的时候没开车，你能送我一下吗，刚好有些事没跟你说完，我们边走边聊。”
顾昀辞垂眸看了一眼腕表，“好，上车。”
周枕书主动坐到了副驾驶位置，顾昀辞握着方向盘的指节骤然收紧，眉峰冷硬地蹙起，开口想要说，“下去，坐后座。”
但话还没出口，周枕书已经敏锐地察觉出什么，“不好意思，你受伤了，我来开？”
顾昀辞薄唇轻抿，“没事。”
她听了，微微点头，拉起旁边的安全带扣上，“那我就不客气了，我们走吧！”
顾昀辞面上看不出太大波澜，只是瞳色微微沉暗。
周枕书没有再看他，开始说起了商业街的话题。
“昀辞，我特别害怕古玩商业街我做不起来，这是我回国之后的第一次商业行为，压力很大。”
顾昀辞安慰她，“没事的，以你的能力，只要你想做，一定可以做好。”
又往前走了大约十五分钟，周枕书让顾昀辞停车，“昀辞，你靠路边停一下。”
顾昀辞看路边有个停车位，将车子停好，“怎么了？”
周枕书牵起他的手，“路边有卖糖葫芦的，我们过去买两串。”
顾昀辞扭开她的手，“我不去了，你去吧！”
周枕书微微一愣，随后没事人的笑，“下来呗，刚好我们还没吃东西，难得在这种天气还能找到夜市。”
说完，她没等顾昀辞意见，率先开车门下车来。
顾昀辞转眸，看到周枕书去往一个巷口。
巷口拐角处，守摊的老人袖着手站在夜风里，旁边是一辆老式冰糖葫芦推车，木架子上插满红彤彤的果子。
有小番茄的，山药豆的，草莓的，最多的是山楂。
果子上裹着透亮琥珀似的糖衣，在路灯下泛着甜润的光。
老人将手从袖口里拿出来，拢了拢薄外套，“姑娘，要吃糖葫芦是吗？”，声音温温软软，飘在晚风里。
顾昀辞见了，跟着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