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议……还算厚道吧?”
电话那头传来麻秆的笑声。
陈嚣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把电话缓缓的挂断。
但他握着听筒的手却青筋暴起,几乎要将那硬塑料捏碎。
他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
眼中突然翻涌起可怕的杀意。
父亲陈守义生前的脸,突然毫无预兆地撞进他脑子里。
那个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脊梁却从来没弯过的犟老头。
村里人都说他老实,好说话,吃了亏也总是摆摆手说算了算了。
可只有陈嚣知道,他爹在某些事上,很犟。
老头儿总爱在晚饭后,一边卷旱烟,一边跟他说:“嚣子,爹没本事,给不了你啥。你就记住一条,好好念书,别学那些二流子。将来当个老师,或者干点正经行当,稳稳当当的,千万……千万别在外面瞎混。”
讽刺的是,本该听老爹话好好读书的陈嚣,成为了市里面最大的流氓头子。
母亲呢?
陈嚣对母亲的记忆很淡。
只知道是生了一场急病,说没就没了。
父亲没让他看母亲最后的样子,只是红着眼眶,用一床旧被褥裹了,就请村里几个本家叔伯帮着抬上了山,草草埋了。那时他还太小,哭过,但更多的是茫然。后来父亲也很少提起,只是每年清明和年关,会带着他去那座小小的土坟前,默默站上一会儿,烧点纸。
那座坟,就在老家后山的坡上,旁边就是陈家的祖坟地。
父亲说过,那是他亲自挑的地方,朝阳,干燥,能看到山下的田……
……
花店的玻璃门吱呀一声开了。
刚起床的林溪揉着眼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隔着层薄木板墙,电话里讲了啥她没听全,但“琛哥”“麻杆”这几个名,听得很清楚。
更重要的是,她看到了陈嚣的背影。
此时的他浑身肌肉都绷成一块,不停地在发抖。
不好!
林溪心里咯噔一下,一下就明白了。
“陈嚣...”她试着开口问,“你要干嘛去?”
陈嚣没回话,头都没回,抓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就往身上套。
林溪一下就慌了,啥也顾不上,几步冲过去死死抓住陈嚣的胳膊。
“你别去!你别冲动!王琛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他们是正经公司,人多,你搞不过他们的!听我一句劝,咱们再想想办法,行不行?”
可她这些话,对他一点用都没有。
陈嚣没耐心了。
他猛地一甩胳膊。
一股大力甩过来,林溪根本站不住,惊叫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她还没缓过来,就只听到两个冰冷的字。
“滚开。”
话音刚落,他就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跨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清晨灰蒙蒙的光里。
十几岁出来混,陈嚣就明白一个道理。
出来跑江湖,最忌讳的就是有牵挂。
一个固定的住处,一个牵挂的人,都是能要命的。
但他出来混的时候就已经父母双亡,所以就是个无根浮萍。
他可以死在任何一个不知名的角落,被人用破草席一卷扔进臭水沟,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这是他选择的路。
但有些东西,不能碰。
他可以没有家,但他不能没有祖坟。
如果连父母死后的安宁都保不住。
一个连祖坟都护不住的江湖人,才是个真正的笑话。
他已经不义。
不能不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