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从里屋冲出来,眼圈发红,又是气又是急:“大叔,他们……”
“不该问的别问了。”
陈嚣打断她,走到收银台后坐下,摸出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说说,现在河州县,谁当家?”
林溪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他问的是什么。
她赶紧收起刚才的情绪,恢复了一个警察该有的样子,快速地说道:
“根据我们掌握的资料,河州县现在最大的地下势力主要有三股。”
“东城的‘笑面虎’王琛,就是你刚才听到的那个琛哥。他主要控制着县里的娱乐场所,KTV,洗浴中心,还有高利贷。这个人笑里藏刀,心最黑。”
“说点我不知道的。”
“还有就是南城的赵红霞,人称‘母老虎’,她控制着河州所有的菜市场和批发市场,还有部分茶楼赌场,关系网最复杂,也同样很不好惹。”
陈嚣静静地听着。
“王琛,赵红霞……”
陈嚣点了点头,没再问下去。
因为最后一股势力,他很熟……
他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第二天,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
陈嚣在街角那家不起眼的寿衣店里,买了一大包黄纸元宝,还有几沓印着“天地银行”的冥币。老板看他面生,又看他买的东西,本想搭句话,但又看他面色阴沉,终究什么也没问。
他拎着那一大包东西,回了花店,顺着生了锈的铁梯,爬上了那栋老旧居民楼的天台。
天台上的风,比楼下要硬得多,跟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
陈嚣找了个背风的角落,从楼道里捡了个破了一半的铁皮桶。
他蹲下身从那包长白山里,摸出两根烟。
一根点燃了塞进自己嘴里。
另一根,他插在了铁皮桶边的水泥缝里。
“今天是你出殡的日子,抽一根。”
然后,他划着了火柴,点燃了一张冥币,扔进桶里。
火苗“呼”地一下窜了起来,贪婪地吞噬着黄纸。
他一张一张地往里送,动作不快不慢,像是干了千百遍。
看着上蹿下跳的火苗,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这些烟雾和纸灰的味道,把他拉回到了很多年前。
有一次,跟对家火拼,他一个人断后,身上挨了三刀。
事后,龙哥把所有兄弟都赶了出去,病房里就剩他们俩。
龙哥坐在他床边,亲手给他削了个苹果,眼圈是红的。
“四儿,以后别他妈这么拼命了。”龙哥声音沙哑,把苹果递给他,“咱们兄弟,是过命的交情,不是让你去送命的,你要是没了,我他妈找谁喝酒去?”
还有一次,他们喝多了,在天台上吹风。
龙哥搂着他的肩膀,吐着酒气说:“四儿,这江湖,迟早是咱们的。但你得记住了,啥都可以信,别他妈信女人的那张嘴,尤其是漂亮的女人!!”
陈嚣当时还笑话他。
现在,他扯了扯嘴角,发现自己笑不出来。
他想起了苏晚。
想起她梨花带雨地跪在自己面前,说她是被逼的,说只有他能救她。
想起自己为了她,第一次顶撞龙哥。
想起龙哥失望透顶的眼神。
“龙哥……你说得对……”
“我他妈就是上了那个贱货的当,蒙蔽了双眼……”
他把最后一把纸钱狠狠地塞进火里,火苗猛地窜高,几乎燎到他的眉毛。
他的眼睛,被火光刺得通红,一滴滚烫的东西,从眼角滑落,瞬间就被冷风吹干。
“你放心。”
他盯着那跳动的火焰,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个贱货,我会亲手了结她。给你,也给我自己一个交代。”
火,渐渐熄了。
铁桶里,只剩下一堆尚有余温的灰。
风一吹,就散了。
往事如烟,散入凛冽苍穹。
忘不掉的,不是事。
是人。
陈嚣在林溪楼上租了个房子,刚好就租在了周春燕的隔壁。
就在这个时候,咔哒一声,对门那扇铁门开了。
一股暖烘烘的香气飘过来。
“喂,你有病吧?!大半夜不睡觉在这烧纸,晦不晦气啊?!”
陈嚣扭头看去,是周春燕。
看到的一瞬陈嚣差点鼻血喷出来。
她身上就套了件宽大的男款白T恤,湿头发乱七八糟的搭在肩上。
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