蝎子怎么也想不到,传说里那个心狠手辣,连自己大哥都砍的小人,竟然就是眼前这个穿着旧夹克,一脸颓丧,在这里混日子的中年男人。
原来是个叛徒。
得意猫儿雄过虎,落坡凤凰不如鸡啊。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传说中的四哥啊。”蝎子竭力坐起身,笑了起来,阴阳怪气的,“四哥,你这几年跑哪儿发财去了?怎么混到这个B样,猫在个破花店里?”
他话锋一转,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
“哎我操,我想起来了。琛哥的账本上,好像有个也叫陈嚣的,欠了他一笔炮子钱,利滚利,都快滚成个天数了。那人……不会就是你吧,四哥?哈哈哈哈!”
蝎子看他没反应,胆子更大了,声音也高了起来。
周围人顿时哄笑成一片。
陈嚣依然没有什么情绪,这些话,这些年他不知道听了多少遍。
蝎子冲陈嚣又说道:“行。四哥,我敬你是老江湖,今天这事儿,我不计较。但你记好喽,这儿是河州县,不是当年的滨海。在这儿,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别给脸不要脸!”
说完,他朝地上狠狠啐了口浓痰。
此刻站在一旁的麻杆也收起了笑意,对陈嚣说:
“今天,是我最后给你一次面子,也是最后叫你一声四哥。”
“钱,你还不还?”
陈嚣摇了摇头。
“我早就不欠你们的了。”
“这些年,我零零散散给王琛的钱,替他摆平的那些麻烦,早就超过五十万了。”
陈嚣的确借了王琛五十万,但这些年里面,王琛也拜托过陈嚣处理一些脏事,这些事情在他自己心中都已经被标注好了价钱。
陈嚣抬起眼,笑了笑又说:“我这人没什么原则,但向来吃不得亏。”
麻杆的脸颊肌肉抽动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
王琛这些年能从一个地痞流氓,洗白成“王总”,暗地里做了很多见不得光的脏活,有些难以处理的都是请陈嚣出面。
但他今天来,就不是来讲道理的。
可动手……
他看了一眼地上还爬不起来的小弟。
他心里清楚,就算加上自己这几个人,也未必是陈嚣的对手。
当年四哥有多猛,他是亲眼见过的。
麻杆咬了咬后牙,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既然四哥这么说,那咱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的人一挥手。
“我们走!”
走到门口,麻杆又停下脚步,回头阴冷地盯着陈嚣。
“陈嚣,路是你自己选的。”
“接下来……那就别怪兄弟们,不客气了!”
说完,他带着一群人,呼啦啦地消失在了门口。
麻杆带着他那帮人,浩浩荡荡地走了。
陈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风雪侵蚀的石像。
旁边周春燕还在搀扶地上的蝎子。
三年了。
这些话,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可他到底还活着。
陈嚣收拾完这个烂摊子,抬脚就准备走。
“等等!”
周春燕忽然叫住了他。
陈嚣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周春燕迎着他的目光,鼓起勇气问道:“你……就是他们说的那个四哥?”
陈嚣淡淡瞥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
那眼神里的漠然,让周春燕心头一颤。
她看着陈嚣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地上还在哼哼唧唧的蝎子,忽然觉得自己的男人像一条被人打断了腿的狗。
窝囊,又可怜。
冲冠一怒为红颜。
对道上的男人来说,这是背叛,是笑话。
可对女人来说,这意味着一个男人能给的,最顶级的安全感和价值。
周春燕的脸颊没来由地一阵发烫。
她忽然觉得,这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比蝎子,不,比她见过的所有男人,都更有味道。
————
河州县最顶级的酒店,总统套房内。
空气中弥漫着昂贵雪茄和女人香水的味道。
一个身材壮硕的男人半躺在真丝床单上,一只大手,正肆无忌惮地揉捏着一个女人白花花的臀部。
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男人不耐烦地拿起手机,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麻杆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