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月光惨白如霜，在榻榻米上投下窗棂的格子阴影。
西本健死了，川岛英夫死了，平田和明死了——十二年前的五个人，如今只剩下他一个。
书房的门悄无声息地滑开。
黑岩猛地抬头，看见麻生成实站在门口。
他穿着黑色的衣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黑岩，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你……”黑岩的声音发抖，“你是怎么进来的？”
“门没锁。”成实的声音很轻，“你在等我，不是吗？”
黑岩想站起来，想呼救，但身体像是被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他看见成实手中握着的东西——那是一把手术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成实，听我说……”黑岩的声音带着哭腔，“当年的事，我也是被逼的！是龟山，是龟山的主意！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成实走近一步，手术刀在手中转了个圈，“只是收了钱？只是帮忙掩盖？只是在我父亲求饶时，亲手把汽油浇在我妹妹身上？”
黑岩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天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麻生圭二的怒吼，女人的尖叫，小女孩的哭声，还有那场吞噬一切的大火。
“对不起……对不起……”黑岩瘫软在椅子上，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这些年我每天都做噩梦，梦到你父亲，梦到你妹妹……成实，求求你，放过我……我可以给你钱，我所有的钱都给你……”
成实没有回答。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桌上的一张照片。
那是黑岩一家的合影，妻子，儿子，女儿，每个人都笑得很幸福。
“你的女儿今年多大？”成实突然问。
“十、十六岁……”
“和我妹妹死的时候一样大。”
成实放下照片，看着黑岩，“这十二年，你看着女儿长大，送她上学，给她过生日，看她笑，看她哭。而我父亲，再也没有机会看到我长大。我母亲，再也没有机会给我做便当。我妹妹……”
他的声音哽住了，但很快恢复平静：“我妹妹永远停留在十岁。”
“对不起……”黑岩只能重复这句话。
“对不起有什么用？”成实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锋利，“对不起能让我家人活过来吗？对不起能让那些因为毒品家破人亡的人重生吗？黑岩先生，这十二年，你一共经手了多少毒品？毁了多少家庭？你自己数过吗？”
黑岩说不出话。
他只是哭，像个孩子一样哭。
成实知道这不是后悔，而是黑岩知道自己要死了。
成实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我不会杀你。”
黑岩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杀你太便宜你了。”
成实继续说，“我要让你活着，生不如死地活着。明天，警方会收到你所有的犯罪证据——十二年前纵火杀人的证据，这些年贩毒的证据，所有的账本，所有的交易记录。你会在监狱里度过余生，你的家人会因为你身败名裂，你的女儿会在学校里被人指指点点，说她的父亲是杀人犯，是毒贩。”
“不……”黑岩绝望地摇头。
“这就是你的报应。”成实说，“不是死亡，是活着承受一切。”
他转身要走，但黑岩突然站起来，从抽屉里掏出一把手枪，对准成实。
“你去死吧！”黑岩嘶吼道，扣动扳机。
枪没响。
黑岩愣住了，又扣了几下扳机，还是没响。
“子弹被我卸了。”成实头也不回地说，“昨晚你睡着的时候。”
黑岩瘫坐在地，手枪从手中滑落。
他看着成实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
公民馆的大厅里，月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钢琴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陆修站在门口，看着成实走进来，走到钢琴前坐下。
“结束了？”陆修问。
“结束了。”成实抚摸着琴键，“黑岩会在监狱里度过余生。所有的证据，我都寄给了警方，还有媒体。月影岛的毒品线，彻底断了。”
“然后呢？”
成实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按下，第一个音符响起——《月光》第一乐章，缓慢，哀伤，像月光下流淌的泪水。
琴声在大厅里回荡。
陆修靠着门框，静静听着。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他没有阻止。
有些路，一旦选择了，就只能走到尽头。
这是成实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