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耀宗没有说话。
何晓在旁边闷声说:“难也得走。不走,就停在这儿了。停在这儿,早晚会被別人超过。”
赵明推了推眼镜。
“软体这边,我有个想法。能不能把盘古系统,做成开源的?让全世界的程式设计师帮咱们写代码?”
李耀宗想了想。
“可以试试。但要控制节奏。不能开源了,被人抄走了。”
赵明点头。
林嘉文开口。
“银行这边,我可以牵头做一个科技投资部门。专门投那些有潜力的初创公司,帮咱们补短板。”
李耀宗看著他。
“投什么方向?”
“新能源、新材料、生物技术……”林嘉文想了想,“都是十年以后的事。”
李耀宗点头。
“做。钱不是问题。”
吃完饭,人陆续散了。
李耀宗一个人回到办公室,坐在那张父亲坐过的椅子上。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墙上那幅“居安思危”四个字上。
他想起父亲临走时说的话。
“耀宗,记住。越大的时候,越要小心。越大,越难控制方向。”
他看著窗外。
深圳的天很蓝,蓝得像一块洗过的绸子。远处,凤凰山的轮廓清晰可见。
山下,是他亲手建起来的那座城。
山上,是他还没爬上去的路。
他掏出手机,给父亲发了一条简讯。
只有六个字:
“爸,第二个五年计划,开始了。”
发完,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知道,父亲此刻不知在哪座山里,哪条河边。但他知道,父亲一定会看到这条简讯。
因为无论走多远,父亲的眼睛,一直都在看著这里。
看著这座城,看著这条路,看著这些还在往前走的人。
下午三点,南山研发中心。
陈锋站在张维曾经站过的那个位置,面前是一块巨大的白板。白板上画著一幅图,密密麻麻的箭头和標註,像一张作战地图。
台下,坐著三百多个年轻人。
都是研发中心的骨干,平均年龄二十九岁。
“各位,”陈锋开口,“今天上午,集团定了第二个五年计划。”
他指著白板上那幅图。
“晶片,五年之內,追平国际主流。製程,从现在零点一八微米,追到九十纳米。性能,从现在一百兆,追到五百兆。”
台下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举手。
“陈总,九十纳米,咱们的设备能做吗?”
陈锋看著他。
“现在不能。”
“那怎么办?”
陈锋指了指白板最下面那行字。
“光刻机。”
他看著台下那些年轻的脸。
“五年之內,咱们要造出自己的光刻机。九十纳米,能跑通。”
没有人说话。
光刻机这三个字,太重了。
陈锋等那阵沉默过去,才继续说。
“我知道难。但再难,也得做。”
他顿了顿。
“张总走的时候跟我说,以后的路,会比以前难走一百倍。但难走的路,走通了,才是自己的。”
他看著台下。
“现在,轮到咱们走这条路了。”
傍晚六点,李耀宗离开办公室。
电梯下到一楼,他忽然按了b1。
地下停车场里,停著那辆用了八年的老皇冠。那是父亲开过的车,漆面已经有些斑驳,但发动机还是好的。
他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
没有目的地,只是沿著深南大道一直开。
车窗外,深圳的傍晚正热闹。下班的人群涌向公交站,路边的小摊开始摆出来,烤红薯的香味从车窗缝里钻进来。
他开得很慢,像在重温什么。
开到南头关,他停下车,走出来。
这里曾经是深圳和关外的分界线,现在关卡已经拆了,只剩一座牌坊。
他站在牌坊下,看著来来往往的车流。
二十五年前,父亲就是从这里进入深圳的。
那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地。
那时候,父亲四十三岁,正当年。
现在,他三十八岁,也正当年。
他想起父亲常说的一句话。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事。”
父亲那一代,把万象从无做到了有。
他这一代,把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