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站在台上,看著那些鼓掌的人,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想起张维走那天说的那句话。
“好好干。”
他会的。
二零零四年十二月,万象集团年会。
还是深圳体育馆,还是一万两千人。但台上的面孔,换了一大半。
李耀宗站在台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衬衫,没有系领带。他旁边站著陈锋、赵明、林嘉文、周远航——那些新接班的年轻人。
台下,坐著张维、许家明、周文彬、陈江河——那些退下来的老人。
“各位,”李耀宗开口,“今天是万象的第二十五个年头。”
他看著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
“二十五年,我们从八个人,做到十二万人。从一间铁皮棚子,做到六栋研发中心。从一辆麵包车,做到晶片、系统、手机、电脑、网际网路……”
他顿了顿。
“这些,不是我做的。是我爸做的,是张叔做的,是许叔做的,是陈叔做的,是文彬叔做的,是在座每一个老万象人做的。”
台下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带头站起来鼓掌。
张维站起来,许家明站起来,周文彬站起来,陈江河站起来。
一万两千人,全部站起来。
掌声,像潮水一样涌向台上那几个年轻人。
李耀宗站在台上,看著那些站起来的人,看著那些熟悉的脸,看著那些已经白了头的老人。
他的眼眶热了。
但他没有让那点热流出来。
因为他知道,这是传承,不是告別。
年会结束后,李耀宗一个人站在体育馆门口。
夜风吹过来,带著深圳冬天特有的凉意。远处的凤凰山,轮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现。山脚下,南山研发中心的灯火,像一片星星。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耀宗。”
他回头。
是张维。
“张叔,您还没走?”
张维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著远处的灯火。
“陈锋那孩子,”他说,“干得不错。”
李耀宗点头。
“是他自己爭气。”
张维沉默了一下。
“耀宗,有句话,我想跟你说。”
“您说。”
张维看著那些灯火,看了很久。
“你爸当年跟我说,做企业,就像种树。种的时候,不知道能不能活。活了,不知道能不能长大。长大了,不知道能不能结果。”
他顿了顿。
“现在,树长大了,结果了。该浇水的人,换了一茬。但树,还是那棵树。”
他看著李耀宗。
“记住,树不能倒。”
李耀宗点头。
“张叔,我记住了。”
张维拍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李耀宗还站在原地,看著远处那些灯火。
他知道,那些灯下,有陈锋,有赵明,有林嘉文,有周远航,有一万两千个年轻人。
他们正在浇水。
他们正在让那棵树,长得更高。
深夜,李耀宗回到家里。
那盏落地灯还亮著,是媳妇给他留的。餐桌上扣著一碗汤,还冒著热气。旁边压著一张字条:
“耀宗,汤趁热喝。老爷子来电话了,说他们明年春天回来。”
他看著那张字条,笑了笑。
父亲走了四年。
四年,走了大半个中国。从广东到广西,从贵州到云南,从四川到西藏。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寄一张明信片回来。背面是风景,正面是两行字:
“平安,雪晴。”
现在,他们要回来了。
他喝完汤,走进书房。
书桌上,摆著三样东西。
一份是启明-3电脑的销售报告。两个月,卖了十一万台。
一份是凤凰手机明年的研发规划。彩屏要升级,摄像头要升级,处理器要升级,还要做能听歌的、能看视频的、能玩游戏的。
还有一份,是父亲写的那份“五年计划”。纸已经泛黄了,字跡也有些模糊,但那些话,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销售一代,预研一代。一步一步,不要停。”
他把那份计划小心地放回抽屉。
然后拿出手机,给父亲发了一条简讯。
只有四个字:
“爸,大树在茁壮成长。”
发完,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深圳的夜色正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