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安站在桥头,看著那些梭船。
“这桥有意思,”他说,“白天连起来过人,晚上断开让船走。”
林雪晴在旁边看介绍牌。
“说是南宋建的,八百多年了。”
“八百多年,”李平安喃喃,“那时候的人就懂得这个。”
两人踏上浮桥。船板在脚下微微晃动,江水从船缝间流过,能听到潺潺的水声。走到桥中央,李平安停下,扶著栏杆往下看。
水很清,能看到底下的卵石。
“雪晴。”
“嗯。”
“你说,我这些年,是不是也像这桥?”
林雪晴看著他。
“怎么说?”
“白天让人走,晚上自己歇。”李平安说,“过了那么多人,自己也不知道累。”
林雪晴没有说话。
她只是握住他的手。
过了很久,李平安直起身。
“走吧,去那边看看。”
四月二十日,佛山。
祖庙里的醒狮表演正要开始,李平安和林雪晴找了个角落站著。锣鼓一响,那只五彩斑斕的狮子就活了,眨眼睛、抖耳朵、摇头摆尾,在梅花桩上跳来跳去。
林雪晴看得入神,手不自觉地攥著李平安的袖子。
狮子跳到最高的那根桩上,前腿抬起,整个身子悬空。全场屏息。
“好!”李平安忍不住喊了一声。
狮子稳稳落下,人群爆发出掌声。
表演结束,李平安还站在原地。
“怎么了?”林雪晴问。
李平安摇摇头。
“想起小时候。”他说,“在老家,过年也有舞狮的。我娘抱著我看,我就揪著她的头髮。”
他顿了顿。
“那时候觉得狮子好高,好大。”
林雪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在他身边。
过了很久,李平安深吸一口气。
“走吧,去看看黄飞鸿。”
四月二十五日,肇庆。
宋城墙的砖缝里长出青苔,走在上面,脚下软软的。李平安和林雪晴沿著城墙慢慢走,一边是城里老旧的民居,一边是城外新起的高楼。
“这墙,”李平安踩了踩脚下的砖,“快一千年了。”
林雪晴看著那些斑驳的城砖。
“一千年,”她说,“得多少人从这上面走过?”
李平安想了想。
“数不清。”
两人走到一处敌楼前,楼里空空的,只有几根柱子撑著屋顶。风从窗口灌进来,呜呜地响。
李平安站在窗口,看著城外。
“雪晴。”
“嗯。”
“你说,当年守城的人,站在这儿看外面,心里想的是什么?”
林雪晴没有回答。
她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著窗外。
远处,新楼正在盖,塔吊转著圈,像个不知疲倦的巨人。
四月二十九日,广州。
怀圣寺的光塔立在闹市里,周围是高楼和车流,只有它还保持著千年前的模样。圆柱形的塔身,砖砌的纹路,顶上一个小小的尖。
李平安站在塔下,仰著头看。
“唐代的。”他说,“一千三百多年。”
林雪晴也在看。
“那时候的人,”她说,“怎么建起来的?”
李平安摇摇头。
“不知道。”
两人绕著塔走了一圈,没有进去。光塔不对外开放,只能在外面看看。
李平安找了块石头坐下,就那么看著塔。
林雪晴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李平安沉默了很久。
“想我娘。”他说,“她要是活著,我带她来看看这些,她会不会高兴?”
林雪晴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远处,光塔的影子一寸一寸移动,像千年前的日晷,还在为这座古老的寺庙计时。
五月三日,德庆。
学宫的大殿里空荡荡的,只有几根粗大的木柱撑起屋顶。李平安仰著头看那些梁架,看那些斗拱,看那些榫卯咬合的地方。
“四柱不顶,”他说,“这手艺,快失传了。”
林雪晴在旁边看著介绍牌。
“说是元代建的,七百多年。”
李平安点点头。
他在殿里站了很久,从这头走到那头,从那头走回这头。每一步都很慢,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