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屋子人都笑了。
晚饭是在家里吃的,林雪晴亲自下厨。红烧肉、清蒸鱸鱼、蒜蓉西兰花、西红柿鸡蛋汤,都是李平安爱吃的家常菜。
饭桌上没人提公司的事,聊的都是家长里短:暖晴的工作,景明的身体,耀阳的婚礼,还有远在北京的李安寧——她也结婚了,嫁的是协和医院麻醉科的一个医生,去年刚生了个女儿。
“安寧说他们来不了,”李暖晴夹了一筷子菜,“孩子太小,坐飞机不方便。她让我替她跟耀阳说声恭喜。”
林雪晴点头:“理解。等孩子大一点,再让他们来深圳玩。”
李平安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慢慢吃著饭,听著儿孙们聊天。
他的头髮还是乌黑的,腰板还是笔直的,但眼里的神色,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是疲惫,是满足。
像一棵老树,看著满树的枝叶在阳光下舒展,知道自己可以歇一歇了。
十月一日,国庆节。
深圳的天气好得出奇,天空蓝得像被水洗过,阳光从万象酒店宴会厅的落地窗倾泻进来,把每一张笑脸都照得发亮。
李耀阳站在休息室里,对著镜子最后一次整理领带。
二十七岁的他,穿著定製的深蓝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鋥亮。
可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打领带打了三遍,还是觉得歪。
“別紧张。”李耀宗推门进来,把一杯水递给他,“当年我结婚的时候,比你还紧张。敬酒的时候差点把酒杯摔了。”
李耀阳接过水,喝了一口。
“哥,你说……我能做好这个丈夫吗?”
李耀宗看著他,沉默了几秒。
“你做不好,就学著做。”他说,“我也是学著做的。爸也是学著做的。这世上没有天生就会当丈夫的人,只有愿意学的人。”
李耀阳点点头,把水杯放下,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走吧。”他说。
上午十点十八分,婚礼正式开始。
宴会厅里坐满了宾客。万象集团的高管们坐在前排——周文彬、陈江河、郑国栋、张维、许家明、何晓、周华明、陈安邦……一个个熟悉的面孔,都带著笑,看著台上那个他们看著长大的孩子。
林雪晴和李平安坐在主桌,旁边是张秀芬的父母。
婚礼进行曲响起。
李耀阳站在台上,看著宴会厅的门缓缓打开。
张秀芬挽著父亲的手,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她穿著白色婚纱,头髮盘成简单的髻,脸上没有浓妆,只有淡淡的笑意。
二十七岁的女孩,眉眼里还有东北姑娘特有的爽利,但这一刻,她只是看著台上那个等她的人。
李耀阳的眼眶热了。
他想起四年前在哈工大的图书馆,他借书时不小心撞到她,书撒了一地。她蹲下来帮他捡,抬起头,第一句话是:“你这人走路不看路啊?”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让他记了四年。
现在,她穿著婚纱向他走来。
他伸出手。
她把手放进他的手心。
温热的,微微发抖的,像四年前那个下午,阳光透过图书馆的窗子,照在她脸上的温度。
证婚人致辞,交换戒指,喝交杯酒。
仪式简短,没有繁文縟节,每一秒都透著年轻人的乾脆利落。
司仪宣布礼成时,李平安看到儿子和儿媳相视而笑,那笑容里没有紧张,只有两个人在一起才有的安心。
他忽然想起1942年,父母饿死在河南的那个春天。
那时候他十岁,刚刚穿越过来,就遇到河南大旱灾,没有时间去想其他的,他只知道母亲咽气前攥著他的手说:平安,好好活,找回你妹妹。
好好活。
后来他活下来了,找到了妹妹,成了家,有了孩子,有了孙子,有了这个站在台上娶媳妇的小儿子。
六十八年了。
他终於可以对自己说:娘,我好好活了。
林雪晴在桌下轻轻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温热的,细密的纹路里藏著三十六年柴米油盐的痕跡。他没有看她,只是反手握住。
两只布满岁月痕跡的手,握在一起。
就像三十六年前,她在朝鲜战场上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
只是那时候,他们谁也不知道,这一握,就是一辈子。
敬酒开始了。
李耀阳和张秀芬端著酒杯,一桌一桌地走。从长辈到同事,从发小到同学,每桌都停一停,说几句客气话,喝一小口酒。
走到主桌时,李耀阳看著父母,忽然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