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自己母亲——也是这般年纪,也会纳鞋垫。可惜母亲走得太早,她这个孤儿,很多年没感受过这种来自长辈的、朴素的关怀了。
“这手艺真好。”她轻声说,“现在会做这个的年轻人可不多了。”
午饭是在家里吃的。
没去饭店,这是李平安的主意——“在家里吃,才像一家人。”
菜是保姆做的,但林雪晴亲自下了两个菜:一个清蒸鱼,取“年年有余”的意思;一个四喜丸子,团团圆圆。
饭桌上,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苏父说起教书时的趣事:有学生把“床前明月光”背成“窗前明月光”,他纠正了三遍,那孩子第四遍还是“窗”字。
“后来我才知道,那孩子家里穷,睡的是炕,压根没见过床。”苏父摇头,“我就带他去我家,看了我家的床。从那以后,他再没背错过。”
李平安听著,忽然问:“您觉得,教书和当医生,有什么相通的地方?”
苏父想了想:“都得有耐心。孩子不懂,你得一遍遍讲;病人不懂,您也得一遍遍解释。还有就是……都得心里有爱。没有爱,教不好书,也当不好医生。”
这话说到了林雪晴心坎里。
她在桌子底下,又碰了碰李平安的手。
这次的意思是:这人,靠谱。
吃完饭,挪到院子里喝茶。
槐花真的开了,细碎的白花一簇簇的,香气清清淡淡,混著茶香,让人心静。
该说正事了。
苏父放下茶杯,神色郑重起来:“李大哥,林大姐,今儿个我们老两口来,主要是为两个孩子的事。景明和暖晴相处也有段日子了,彼此了解,志同道合。我们做父母的,看著孩子好,心里也高兴。”
他顿了顿,看了眼儿子。
苏景明立刻坐直身子。
“今天来,是想正式跟您二位提个亲。”
苏父一字一句,“我们苏家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但祖祖辈辈清白做人,踏实做事。景明这孩子,別的我不敢保证,但人品、责任心,我们可以担保。”
苏母接话:“暖晴这孩子,我们第一次见就喜欢。懂事,能干,心眼实。您二位培养出这样的女儿,不容易。我们保证,將来进了苏家门,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话说得朴实,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李平安没马上接话。
他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龙井的清香在舌尖化开,微微的苦,然后是回甘。
他看向女儿。
暖晴正低著头,手指绞著衣角,耳朵尖红红的。可嘴角是翘著的,那种藏不住的、从心底里透出来的欢喜。
他又看向苏景明。
年轻人紧张得喉结上下滑动,但眼神清澈,坦坦荡荡地迎著他的目光。
“景明。”李平安放下茶杯,“我问你个问题。”
“叔叔您说。”
“將来成了家,工作和家庭怎么平衡?”
李平安问得很直接,“医生这行当,你们俩都知道,没个准点。半夜一个电话就得往医院跑,手术台上一站就是十几个小时。將来要是有了孩子……”
“爸!”暖晴急了。
李平安抬手制止她:“让景明说。”
苏景明深吸一口气。
“叔叔,这个问题,我和暖晴认真谈过。”他的声音很稳,“我们商量好了,將来谁有时间谁多顾家。如果都忙,就请个阿姨帮忙。但有一条——再忙,每周至少要有两天,全家人一起吃饭;每个月,至少要陪孩子出去一次。”
他顿了顿,看向暖晴:“我们选择了这个职业,就意味著要牺牲一些家庭时间。但我们也可以创造属於医生的家庭模式——比如,把病例討论变成家庭话题;比如,教孩子认识人体结构,当游戏玩。”
暖晴轻轻点头,眼睛里亮晶晶的。
苏父补充道:“这个您放心。我们在老家身体还行,將来要是需要,可以来北京帮著照看孩子。我们那一代人,哪个不是一边工作一边带大几个孩子的?”
林雪晴笑了:“这话在理。当年我生暖晴的时候,还有老大要照顾,又没有父母帮衬,还好他爹靠谱,下班回来做饭,洗衣服。”
院子里的气氛,彻底暖了起来。
李平安心里的那只青蛙,终於不蹦躂了。
他站起身,走到那棵老槐树下,仰头看著满树的花。
“这院子,是我八三年买的。”他忽然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那时候刚改革开放,手里有点閒钱,就想给家里置办个產业。看中了后海这块地儿,安静,离医院也近——雪晴在协和上班,方便。”
他转身,看著暖晴。
“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