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漠的天气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前一刻还是烈日当空,下一刻可能就狂风大作,飞沙走石,能见度瞬间降到几米。
刚刚立起的临时板房被吹得摇摇欲坠。
堆放的建材被风沙掩埋。
施工不得不频频中断。
更有一次,短暂的暴雨引发了罕见的荒漠洪水,浑浊的泥流冲毁了一段刚铺好的路基,还差点淹了低洼处的设备存放区。
张建国和维克多带著所有人连夜抢险,在齐膝深的泥水里搬运沙袋,加固堤防,转移设备。
所有人都成了泥人,分不清谁是中国兵,谁是苏联兵。
当洪水退去,东方泛起鱼肚白时,大家精疲力尽地坐在泥泞的地上,看著彼此狼狈的样子,不知谁先笑了起来。
接著,笑声传染开来。
儘管语言不通,但那份共同奋战后的疲惫与释然,是相通的。
周文彬偶尔会从珀斯飞来视察。
他穿著衬衫西裤,在这片尘土飞扬的工地上显得格格不入。
但他从不介意,深入各个施工点,与工程师、工人、安保人员交谈,了解进度和困难。
看著铁路路基一米米向前延伸,看著巨大的破碎机在基座上缓缓竖起,看著营地从一片荒芜变得初具规模,他疲惫的脸上会露出难得的笑容。
“辛苦了,各位。”
他每次离开前,都会对张建国、维克多和马国涛等人这么说,“李总一直在关注这里的进展。国內需要的,就是这样扎扎实实、一步一个脚印干出来的成果。”
他带来的不光是鼓励,还有实实在在的支持——更多的资金审批,更畅通的物资补给渠道,以及来自集团高层的明確认可。
这让所有奋战在这片红土地上的人,心里都更踏实了一些。
夜晚的荒漠,恢復了它亘古的寂静。
只有发电机低沉的嗡嗡声,和远处巡逻队员偶尔的脚步声。
张建国查完哨,回到自己的板房。
他拿出隨身携带的笔记本,就著昏暗的灯光,记录下一天的工作:人员状態、巡逻情况、工程进展、需要注意的事项……
笔记本的扉页上,是出发前王大虎写给他的一句话,字跡刚劲有力:
“人在,阵地在。东西在,脸面在。”
他合上笔记本,吹熄油灯。
板房外,星河低垂,璀璨得不像话,仿佛一伸手就能摘到。
这片星空,和故乡的並无不同。
只是脚下这片滚烫的红土地,和土地下沉睡的黑色山脉,赋予了这个夜晚不同的重量。
铁路还在向前铺。
设备还在安装。
营地灯火星星点点。
一切才刚刚开始。
但张建国知道,他们在这里扎下的根,打下的桩,铺下的轨,终將连成一条坚实的路。
一条將沉睡的黑色財富唤醒,並输往需要它的远方的路。
而他们,就是这条路最初、也是最沉默的守护者。
枕著荒漠的夜风与星河,他沉沉入睡。
明天,太阳依旧会炽烈地升起。
而建设,將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