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过维多利亚港时,华灯初上。霓虹倒映在漆黑的海面上,破碎又迷离。
与东京那种精致中透著紧绷的氛围不同,香港的夜晚喧囂、热络,带著殖民地特有的混杂气息,也涌动著属於亚洲新兴金融中心的蓬勃野心。
李平安没有回家,直接去了中环的万象总部大厦。
顶层的办公室已经重新布置过——不是东京那种战时指挥所般的紧凑,而是更开阔、更沉稳。
一面墙是整幅的世界地图,另一面则是实时更新的全球主要商品期货价格。
陈嘉欣早已等在门口。
她穿著一身利落的米白色西装套裙,长发挽起,看见李平安从电梯出来时,眼睛瞬间亮了:“李总!”
“进去说。”李平安点点头,径直走进办公室。
“东京的资金,第一批五十亿明天到帐。”
陈嘉欣跟在他身后,语速快而清晰,“剩下的分三批,一周內全部到位。我们在滙丰、渣打、中银都开了特別通道,保证流转效率。”
李平安走到世界地图前,目光从亚洲缓缓扫向大洋洲、非洲、南美洲。
“矿產公司筹备得怎么样了?”
“已经註册完成,『万象矿產有限公司』。”
陈嘉欣递上一份文件,“牌照齐全,团队骨架搭起来了,负责人是马国涛——您上次从澳大利亚挖回来的那位,他在必和必拓干了十二年,熟悉全球矿业运作。”
“石油公司呢?”
“『万象石油有限公司』,同步註册。”陈嘉欣又递上另一份,“负责人是陈启明,原来在中海油,后来去壳牌做了七年勘探。人脉和技术都没问题。”
李平安接过文件,却没有翻开。
他需要的不是纸面报告,是能执行战略的人。
“让他们两个,明天早上八点,到我办公室。”他转身走向办公桌,“另外,通知投资部、研究部所有高级经理,明早九点,大会议室开会。”
“是。”陈嘉欣快速记录,犹豫了一下,“李总,您要不要先休息……”
“不用。”李平安已经坐到了椅子上,打开了桌面的檯灯,“嘉欣,帮我泡壶浓茶。另外,把过去三年全球铁矿石、原油、铜、铝等主要大宗商品的產量、价格走势、主要產区控制方资料,全部调出来。”
他抬起头,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清晰的轮廓。
“今晚,我要看完。”
茶香在办公室里瀰漫开来时,窗外的香港已经彻底沉入夜色。
李平安一份份翻阅著资料,偶尔用红笔在上面做標註。
他的阅读速度极快,目光扫过的地方,关键数据便如同烙印般刻入脑海,与神识中已有的信息模型快速整合。
铁矿石。
澳大利亚西部的皮尔巴拉地区,那片红土地下埋藏著全球最优质的铁矿。
力拓、必和必拓、淡水河谷——这三巨头控制著全球超过七成的贸易量。他们的股价在过去五年稳步上升,因为所有人都相信,日本和亚洲四小龙的工业化,会持续吞噬这些黑色的“粮食”。
石油。
中东的局势依旧诡譎,两伊战爭还在持续。北海油田正在崛起,苏联的西伯利亚是另一个庞然大物。
油价在经歷70年代的震盪后,目前处於相对平稳期,但地缘政治的每一丝波动,都会让期货市场颤抖。
还有非洲的铜、鈷,南美的鋰、铝土矿……
李平安的红笔在地图上圈出一个又一个点。
他知道歷史走向——广场协议后,日元升值导致的日本国內资產泡沫破灭,只是第一张多米诺骨牌。
隨之而来的,是日本对外投资热潮的阶段性退潮,以及全球大宗商品需求预期的微妙转变。
但这个转变,现在还没有人看到。
或者说,没有人愿意相信。
凌晨两点,李平安终於放下了最后一份报告。
他走到窗前,俯瞰著沉睡中的香港。远处九龙半岛的灯火稀疏了许多,只有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还有渡轮的航灯在缓缓移动。
脑海中,一个清晰的计划已经成形。
第一步:资金到位,公司就位。
第二步:悄无声息地,在公开市场收购力拓、必和必拓、淡水河谷的股票。不举牌,不惊动,通过数十个离岸帐户分散买入,像溪流匯入大海,缓慢而持续。
第三步:等待时机。
不,不仅仅是等待。
他要创造时机。
第二天早上八点,马国涛和陈启明准时抵达。
马国涛是个五十岁出头的壮实汉子,脸被澳大利亚的阳光晒成了古铜色,手掌宽厚粗糙,一看就是常年在矿场摸爬滚打的人。
陈启明则更斯文些,戴著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