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给我们单位订五台!这是介绍信!”
“冰箱!空调!各来五十台!现款!”
“电视机!有多少要多少!”
人群涌向设在展厅角落的订货处。
那里已经摆开了几张长桌,后面坐著財务和开票员,面前堆著厚厚的订货单和提货单。
“排队!排队!都排队!”保安声嘶力竭地喊著,用身体组成人墙。
但没什么用。
这些跑惯了江湖的销售商们,早就练就了一身挤抢的本事。
他们挥舞著现金——成捆的大团结,用报纸或布包著,像砖头一样砸在桌上。
“先收我的!现金!全款!”
“我们百货公司是国营的!优先!”
“我认识你们李总!让我先办!”
场面一度失控。
展示中心二楼,观察室里。
李平安站在单向玻璃后,静静地看著楼下沸腾的景象。
他身边站著李耀宗、何晓,还有万象家电厂的厂长郑国栋——一个五十多岁、原上海冰箱厂的技术副厂长,被高薪挖来的。
“李总,这……太火爆了。”郑国栋擦著额头的汗,既是兴奋,也是紧张,“咱们的產能……跟得上吗?”
楼下,一个东北口音的销售商正拍著桌子吼:“我大老远从瀋阳来,带了五万现金!今天拿不到提货单,我就不走了!”
“看到了吗?”李平安没有直接回答郑国栋,而是指著那个人,“这就是市场。饿久了的市场。”
他转过身。
“產能的问题,我不管。那是你们的事。我只要结果:订单不能丟,交货期不能拖太长,质量更不能出问题。”
语气平静,但压力如山。
郑国栋脸色一肃:“是!我亲自盯生產线!三班倒,人停机不停!”
提货单,成了最紧俏的东西。
那只是一张印著表格的纸,上面写著產品名称、型號、数量、提货日期,盖著万象集团的財务章和提货专用章。
但在销售商眼里,它就是钱。
是马上就能加价转手卖出去的真金白银。
由於產能有限,提货单是按批次发放的。
第一批,摩托车只有五百台,电脑两百台,冰箱一千台,空调八百台,洗衣机两千台,电视机三千台。
对於台下上千名虎视眈眈的销售商来说,这是杯水车薪。
於是,各种手段都使出来了。
有关係的,打电话找门路。
没关係的,直接加价从拿到单子的人手里买。
最绝的是几个温州来的商人,他们联合起来,包下了工业园外小旅馆的所有房间,然后派人轮流在展示中心门口和提货仓库门口蹲守。
见有人拿著提货单出来,就上去搭訕:“兄弟,单子转让吗?加一成!”
“加两成!”
“加三成!”
倒卖提货单的黄牛,应运而生。
生產车间,更是热火朝天。
摩托车组装线上,零件像流水一样传送。
工人们埋头拧螺丝,装轮胎,接线路,动作快得像上了发条。
车间主任拿著大喇叭喊:“都仔细点!质量是关键!谁那出问题,扣谁奖金!”
冰箱生產车间,巨大的衝压机“哐当哐当”响著,把钢板压成箱体。
发泡生產线,白色的聚氨酯原料注入夹层,膨胀,定型。
总装线上,一台台冰箱被装上压缩机、冷凝器,检测,包装。
空调车间,电视车间,洗衣机车间……
整个工业园,沉浸在一种近乎疯狂的生產节奏中。
机器的轰鸣声,工人的呼喊声,叉车搬运的嘀嘀声,二十四小时不绝於耳。
最奇特的风景,在仓库门口。
提货仓库外,搭起了一排简陋的棚子。
棚子里,或坐或躺,挤满了人。
都是等著提货的销售商。
他们不敢走,怕一走,自己的货就被別人“撬”了。
於是,带著铺盖卷,带著乾粮,带著暖水瓶,就在这里安营扎寨。
白天,盯著仓库大门,看有没有新车新货拉出来。
晚上,挤在棚子里,打扑克,聊天,交换情报。
“老张,你电视机排到第几批了?”
“唉,第三批,得下个月了。你呢?”
“我第二批,但这个月也悬。听说显像管供应跟不上。”
“摩托车更紧,发动机產能卡脖子。”
“还是冰箱空调好卖,南方天热,不愁销路。”
他们成了工业园的“编外居民”,也成了万象產品火爆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