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意……好吗?”
“还行。”棒梗儘量说得平淡,“一个月能挣个两三千。”
周晓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你……平时忙吗?”
“忙,挺忙的。”棒梗说,“得进货,得管帐,还得盯著店里。不过现在好了,有了这个——”
他撩开夹克,露出腰间的bp机。
“这是?”周晓梅好奇。
“bp机,寻呼机。”棒梗取下来,递给她看,“有人找我,它就响,显示號码。深圳產的,一千块呢。”
周晓梅接过来,小心地摸著。
这时,bp机突然“嘀嘀嘀”响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出一串数字。
“看,来生意了。”棒梗得意地说,“我得去回个电话。那边有公用电话亭,你等我一下。”
他快步走向电话亭,背影挺拔。
周晓梅看著他的背影,又看看手里的bp机,嘴角微微翘了翘。
树下的贾张氏捅了捅王婆:“有戏?”
“有戏!”王婆笑成一朵花,“姑娘眼神不一样了!”
刘家兄弟的相亲,就没这么顺利了。
刘光天和刘光福也快三十了,兄弟俩都在做生意——炒瓜子,炒花生,炒栗子。
在电影院门口租了个小摊位,兄弟俩轮流守著。
生意不错,一天能卖四五十块钱,一个月下来,一人能分五六百。
比在工厂上班强多了。
可相亲时,问题就来了。
媒人带姑娘来摊位见面,姑娘一看是摆摊的,脸色就不好看。
“摆摊的?那不就是个体户吗?”有个姑娘直接说,“没保障,不稳定。”
刘光天急得满头汗:“我们现在一天能挣好几十,不比上班强?”
“那能一样吗?”姑娘撇嘴,“上班是铁饭碗,老了有退休金。你们这,今天有生意,明天说不定就没了。”
说完,扭头就走。
刘光福那边更惨。
姑娘问他:“以后打算怎么办?就一直摆摊?”
刘光福老实回答:“攒点钱,想开个炒货店。”
“开店?”姑娘上下打量他,“你有那个本事吗?”
气得刘光福差点把炒勺扔了。
兄弟俩晚上收摊回家,蹲在楼下抽菸,愁眉苦脸。
“哥,咱是不是……真得找个正经工作?”刘光福闷声问。
“找什么找?”刘光天吐了口烟,“现在工厂效益也不好,一个月就那几十块死工资。咱们现在挣的,是他们好几倍!”
“可姑娘看不上啊。”
“那是她们没眼光!”刘光天把菸头扔地上,用脚碾灭,“等咱真开了店,挣了大钱,看她们还怎么说!”
话是这么说,可心里到底没底。
阎解放的生意,倒是做得风生水起。
他没摆摊,租了个小门脸,卖衣服。
喇叭裤,牛仔裤,花衬衫,还有那种新式的四角內裤——以前都是三角的,这种四角的刚从南方传过来,年轻人喜欢。
袜子也卖,尼龙的,带花的,五毛钱一双。
店面不大,也就十平米,但位置好,在学校旁边。
学生放学,年轻人逛街,都会进来看看。
阎解放嘴甜,会做生意。
“大姐,这条喇叭裤您穿上,保证显腿长!”
“大哥,这衬衫顏色多正,配您这气质!”
生意好的时候,一天能卖五六十块钱。
一个月下来,一千五六百的进帐。
比他爹阎埠贵扫一辈子大街挣得都多。
阎埠贵现在退休了,每天在家里侍弄花草,偶尔来儿子店里看看。
看著店里人来人往,看著儿子收钱找钱麻利的样子,他心里感慨万千。
“爸,您说我这生意,能干长久吗?”阎解放有时会问。
“能。”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国家现在鼓励个体经济,报纸上都说了。只要你不偷不抢,老老实实做生意,就能干长久。”
话是这么说,可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毕竟,政策这东西,说变就变。
六月中旬,棒梗的婚事定下来了。
周晓梅家同意了。
彩礼要了八百八——取个“发发”的吉利数。
还要“三转一响”——自行车、手錶、缝纫机、收音机。
不过棒梗现在有钱,这些都不是问题。
他买了辆凤凰牌自行车,上海牌手錶,蜜蜂牌缝纫机,红灯牌收音机。
又给周晓梅买了金戒指、金耳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