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和洋行的代表翻开文件,看了几页,抬头。
“李先生的提议……很有创意。但股权比例如何確定?”
“按市值。”李平安说,“现在的市值。”
屋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现在的市值,是歷史低点。用这个价格交叉持股,等於万象用低价拿到了英资企业的股权,而英资企业拿到的是……一家刚被收购、前景不明的银行的股权。
“这不公平。”九龙仓的代表摇头。
“那你们可以拒绝。”李平安站起来,“我继续在二级市场买。等到持股超过百分之二十,我会要求召开特別股东大会,改组董事会。”
这话像冷水,泼在每个人头上。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嘶嘶的送风声,还有窗外隱约传来的雨声。
最终,协议达成了。
万象银行以当前市价,增持怡和、九龙仓、和记黄埔至百分之二十。三家企业各获得万象银行百分之五的股权。
同时,万象银行將在日本东京、英国伦敦、美国纽约设立分行。
“方便资金往来。”李平安在签字时说,“以后我们的生意要做到全世界,需要有全球的金融网络。”
签完字,握手。
英国人的手很凉,笑容很勉强。
李平安的手很稳,笑容很淡。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七月初,李平安飞回深圳。
鹏城的夏天比香港更热。太阳白晃晃地掛在天上,把柏油马路晒得发软,踩上去黏脚。工地上的起重机挥动著长臂,打桩机咚咚作响,灰尘在热浪里翻滚。
坪山工业园已经初具规模。
一排排厂房拔地而起,外墙刷著白色的涂料,在阳光下刺眼。
服装厂的车间里,缝纫机嗡嗡响成一片,女工们低著头,手指翻飞。摩托车厂的装配线上,车架、发动机、轮胎,一个个零件被组装成整车。
李耀宗和何晓在工厂门口等他。
两人都晒黑了,瘦了,但眼睛里有光。
“爸!”
“李叔!”
李平安拍拍儿子的肩,又看看何晓。
“辛苦了。”
“不辛苦。”李耀宗指著远处的工地,“研发中心的主体结构快封顶了。按照您的图纸,地上八层,地下两层,实验室全部按国际標准建。”
“人才呢?”李平安问。
李耀宗和何晓对视一眼。
“正想跟您说这个。”何晓开口,“我们去几所大学跑了跑,情况……不太乐观。”
晚上,在工业园的临时板房里,三人开了个小会。
桌上摊著几份简歷,还有各大学的介绍材料。
“哈工大、西工大、北航、清华……”李耀宗一个个数过去,“这些学校的毕业生,都是国家统一分配。进国营厂,进研究所,进机关。咱们这种民营企业,人家看不上。”
“工资呢?”李平安问。
“我们开到了月薪三百,是国营厂的三倍。”何晓苦笑,“但很多学生和家长觉得,铁饭碗比高工资重要。而且……咱们这地方,太偏了。”
李平安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换个思路。”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的中国地图前。
“第一,不要只盯著应届生。去各大研究所、国营厂挖人。那些有经验、有技术,但待遇不高、晋升无望的工程师,都是我们的目標。”
“第二,建宿舍,建学校,建医院。”他手指点在深圳的位置,“把这里建成一个完整的生活社区。来了就有房子住,孩子有学上,家人能看病。”
“第三,”他转过身,“设立奖学金。在重点大学设『万象奖学金』,资助贫困生。毕业后愿意来万象工作的,优先录用,债务全免。”
李耀宗眼睛亮了。
“爸,这个办法好!”
“还有,”李平安说,“你们俩亲自去跑。不要只去211,那些专业性强的院校也要去——武汉测绘学院,长春光机所,成都电讯工程学院……这些地方,藏著真金子。”
第二天,李平安去了趟广州。
在白云宾馆的套房里,他见到了陈江河。
陈江河刚从苏联回来,风尘僕僕,眼圈发黑,但精神亢奋。
“哥,苏联那边……真的乱了。”
他灌了一大口水,开始说。
“商店货架全是空的,老百姓排队买麵包,一排就是几个小时。工厂停工,工人发不出工资。军队……军队更惨。”
“军官的工资拖欠了三个月,士兵的伙食標准一降再降。我去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