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刘海中家。
二大妈在纳鞋底,针线穿过千层底,发出嗤嗤的声响。
“老刘,你说李平安这次……会不会倒?”
刘海中端著茶缸,半天没喝一口。
“难说。”
他想起李平安那双眼睛。
平静,坦荡,像深不见底的潭水。
那样的人,会犯生活作风错误?
他不信。
可这世道,有时候不是看你有没有犯错,是看有没有人想整你。
前院,阎埠贵在拨算盘。
算珠噼啪作响,像他此刻的心情。
“一百五十八加一百三十三块五……二百九十一块五……我的老天爷,这么多?”
三大妈在旁边择菜。
“人家两口子都是干部,挣得多不正常?”
“不正常!”阎埠贵推推眼镜,“太不正常了!咱们院谁家一个月能挣三百?易中海在的时候,工资最高也就一百出头!”
他忽然停下算盘。
“你说……李平安会不会真有问题?”
三大妈不说话了。
西跨院里,林雪晴坐立不安。
李耀宗放学回来,看到她脸色,小心翼翼地问:“妈妈,爸爸呢?”
“爸爸在厂里。”林雪晴挤出一丝笑,“饿了吧?妈妈给你热饭。”
小暖晴扒著她的腿,仰著小脸。
“爸爸……”
“爸爸一会儿就回来。”林雪晴抱起女儿,眼圈有些红。
三天后,调查报告贴在了轧钢厂公告栏上。
白纸黑字,盖著鲜红的公章。
“关於李平安同志经济情况调查结果的通知。”
前面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有人大声念出来。
“……经查,李平安同志家庭月总收入二百九十一元五角,各项开支符合规定,票据齐全,帐目清楚。所购蜂窝煤、冬储白菜等均为凭票供应,未发现超额消费及经济来源不明问题……”
人群安静了一瞬。
隨即炸开。
“看看!我说什么来著?李处长没问题!”
“谁举报的?这不是诬告吗?”
“还能有谁?许大茂唄!”
“这小子真不是东西!”
许大茂站在人群外围,脸色煞白。
他想挤进去看,腿却像灌了铅,挪不动步。
旁边有人看见他,指指点点。
“哟,许大茂,你举报的?结果呢?”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吧?”
许大茂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转身想走,却撞上一个人。
是陈江河。
“许大茂。”陈江河盯著他,眼神冷得像冰,“满意了?”
许大茂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我……我也是为了组织……”
“为了组织?”陈江河笑了,笑里带著寒意,“行,那你等著。保卫科最近要整顿风气,先从举报不实的人开始。”
他拍了拍许大茂的肩膀。
力道不大,但许大茂觉得,肩胛骨都要碎了。
厂领导会议上,气氛严肃。
杨卫国坐在主位,李怀德在旁边,其他几个副厂长、书记依次排开。
李平安坐在靠窗的位置,神色平静。
“今天会议第一项,关於近期举报频发的问题。”杨卫国敲了敲桌子,“有些同志,动不动就举报,查来查去,浪费人力物力,还影响团结。”
他看向李平安。
“平安同志这次的事,就是个例子。查了三天,结果是清清白白。但这个过程,对个人、对工作,造成了不必要的干扰。”
李怀德点头附和。
“杨厂长说得对。现在有些风气不好,捕风捉影,胡乱举报。这样下去,谁还敢放手工作?”
他说得义正辞严。
但李平安知道,李怀德自己屁股也不乾净。
好色,贪財,手脚不乾净。
他是怕哪天被人举报了。
李平安清了清嗓子。
“我说几句。”
所有人都看向他。
“举报是群眾的权利,我们应当保护。”李平安声音平稳,“但举报要有事实依据,不能空口白话。我建议,厂里建立举报核实机制。凡是举报,必须有具体线索、实质证据,否则不予受理。查实诬告的,要严肃处理。”
他顿了顿。
“这样既能保护真正有问题的人被揭露,也能避免浪费资源,保护干部的工作积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