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掌柜的狡猾,不可能把行踪告诉手下。
“不过,”周政委掐灭菸头,“他提供了一个线索。掌柜在转移前,曾经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最亮的地方,影子最深。』”
李平安皱眉。
“这话什么意思?”
“不知道。”周政委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条,推过来,“这是从那个护卫身上搜出来的,也是暗语。技术科破译了一部分,剩下的,可能需要你帮忙看看。”
李平安接过纸条。
上面写著一串看似毫无关联的数字和字母。
但仔细看,能看出某种规律。
“这像是……坐標?”他喃喃道。
“对。”周政委点头,“但我们对照了四九城的地图,找不到对应的地点。可能不是地理坐標,而是別的什么。”
李平安盯著那些符號,脑子里飞快运转。
最亮的地方,影子最深……
掌柜这种人,说话不会无的放矢。
他到底想表达什么?
“我需要时间。”李平安收起纸条,“这些符號,可能和掌柜早年的经歷有关。您能提供更多他的资料吗?”
周政委从书桌下搬出一个档案箱。
“都在这儿了。郑秉坤,民国三十六年潜伏,偽政府文书出身,后来混进咱们队伍。解放后,在多个部门工作过,最后爬到那个位置。”
李平安翻开档案。
纸张已经泛黄,字跡也有些模糊。
但记录得很详细。
从郑秉坤的出生地,到他的求学经歷,工作履歷,甚至包括他的生活习惯,兴趣爱好。
“他喜欢书法?”李平安注意到一条记录。
“对。”周政委说,“字写得不错,尤其擅长小楷。以前在机关工作时,经常帮领导抄写文件。”
李平安心里一动。
他重新拿出那张纸条,仔细看那些符號的书写方式。
笔画工整,结构匀称。
虽然用的是暗语,但能看出书写者的功底。
“这些符號,可能不是隨便写的。”李平安抬头,“每个符號的起笔、收笔,都有讲究。写字的人,在书写时下意识地融入了自己的习惯。”
周政委眼睛亮了。
“你是说……”
“给我纸笔。”李平安说。
陈建国很快拿来纸笔。
李平安铺开纸,照著纸条上的符號,一笔一划地临摹。
他写得很慢,很专注。
每一个笔画,都力求和原稿一模一样。
写了三遍之后,他停下来。
盯著自己写出的符號,若有所思。
“看出什么了?”周政委问。
“这些符號的布局,很像一种老式的记帐法。”李平安指著纸上的符號,“您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三个符號的位置,形成了一个三角形。在老式帐簿里,这种布局通常表示……”
他顿了顿。
“仓库编號。”
周政委猛地站起来。
“你是说,这是某个仓库的编號?”
“有可能。”李平安继续分析,“掌柜早年当过文书,后来又在物资部门工作过。他对仓库的编號规则,肯定很熟悉。如果他要藏身,或者藏什么东西,仓库是最合適的地方。”
周政委在书房里踱步。
“四九城的仓库太多了。国营的,集体的,甚至还有以前遗留下来的私人仓库。要一个一个查,得查到猴年马月。”
“不用全查。”李平安放下笔,“掌柜说的那句话,『最亮的地方,影子最深』。可能就是在暗示,他藏身的地方,看起来最不可能。”
“最不可能……”周政委停下脚步,转头看著李平安,“你是说……”
两人对视一眼。
几乎同时开口。
“轧钢厂!”
回轧钢厂的路上,李平安脑子里一直在转。
如果掌柜真的藏在轧钢厂,他会藏在哪儿?
厂区那么大,车间、仓库、办公楼、宿舍……
能藏人的地方太多了。
而且轧钢厂每天进出几千人,生面孔混进来,一时半会儿还真发现不了。
更重要的是,轧钢厂是李平安的地盘。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掌柜这一手,玩得够绝。
李平安骑车进厂门时,特意多看了两眼门岗。
值班员还是那几个人,一切如常。
但他心里已经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回到保卫处,他立刻叫来王大虎和陈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