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个名字上。
掌柜。
旁边空白。
“跑了,但跑不远。”
周政委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全国都在通缉他,车站码头全布控了。他唯一的生路,是往北走,偷越国境。”
烟雾繚绕中,他的眼神锐利如刀。
“但我们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李平安把名单放回桌上。
“那……接下来怎么办?”
周政委看著他,忽然笑了。
笑容里有欣慰,也有感慨。
“你送来的那份名单,立了大功。上面已经知道了,专门做了批示。”
他站起身,走到柜子前,打开抽屉,取出一个文件袋。
走回来,递给李平安。
“看看。”
李平安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份红头文件。
標题是:关於李平安同志復职的决定。
下面盖著鲜红的公章。
不止一个。
轧钢厂的,市里的,还有……更上面的。
李平安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抬起头,看向周政委。
“这是……”
“你官復原职了。”
周政委重新坐下,“不但復职,还提了半级。从现在起,你是轧钢厂党委副书记兼保卫处长,行政级別十四级。”
十四级。
李平安心里一震。
这已经跨入了中级干部的门槛。
要知道,他之前只是个正科级,十七级。
这一下,连跳三级。
“为什么?”他问。
“论功行赏。”
周政委说得很简单,“你提供的线索,帮我们破获了建国以来最大的一起潜伏案。这份功劳,谁也抹不掉。”
他顿了顿。
“而且,你需要这个身份。”
李平安眼神一动。
“掌柜虽然跑了,但他的余党还在。名单上那四个在逃的,都是死硬分子。他们可能会报復,可能会垂死挣扎。”
周政委弹了弹菸灰。
“你復职,提级,就有了名正言顺的防护。厂里会给你配警卫,家里也会加强保护。这是组织对你的关心,也是……对你的保护。”
李平安明白了。
復职,不但是奖励,更是保护色。
让他在明处,有了正当身份和资源,反而更安全。
“那我……该做什么?”他问。
周政委掐灭菸头。
“两件事。第一,回厂里,把保卫处整顿好。昨晚的抓捕,你们厂也有牵扯,名单上第十七个,就是你们厂后勤科的副科长。你回去,要清理乾净,不留隱患。”
“第二,”他顿了顿,“协助我们,追捕在逃人员。你对掌柜的网络最了解,有些线索,可能只有你能看出来。”
李平安重重点头。
“我明白。”
“还有,”周政委看著他,眼神复杂,“你自己要小心。掌柜虽然跑了,但他的势力盘根错节。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这话说得很重。
李平安心里清楚。
这场仗,还没打完。
甚至可以说,刚刚进入最危险的阶段。
狗急跳墙,兔子急了咬人。
掌柜那种人,一旦走投无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会小心。”他说。
周政委点点头,端起茶杯,又放下。
“谢谢政委。”
“不用谢我。”周政委重新戴上老花镜,拿起文件,“要谢,就谢你自己。是你用命拼来的。”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李平安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
但他还是一口喝完。
凉茶入喉,清醒。
“那我……先回去了。”他站起身。
“等等。”周政委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个东西。
是个红布包。
打开,里面是一枚红星奖章。
铜製的,有些旧了,但擦得很亮。
“这个给你。”周政委把奖章放在李平安手里,“我当年的。现在用不上了,你留著。”
李平安握紧奖章。
金属的质感,温润,厚重。
“记住,”周政委看著他,一字一句,“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想想这枚红星。它代表的不只是荣誉,更是责任。”
李平安立正,敬礼。
虽然没穿军装,但动作標准,一丝不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