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標无异常,连续两天,河边钓鱼,空篓而归。无接触,无异常举动。”
老头手里的扳手顿了顿,继续拧著,同样用极低的声音回道。
“知道了。继续盯著。『掌柜』说了,越是平静,越不能放鬆。他可不是轻易认栽的人。”
“是。”监视者应道,隨即似乎很隨意地从怀里掏出那个从树洞里取出的东西——一个小巧的、用油纸包著的方块,塞进老头油腻的围裙口袋里。
“新的『饵』,老地方,三天后。”
老头几不可察地点点头。
监视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大声道:“师傅你慢慢修,我过两天来取车。”
说完,推门走了出去。
李平安在对面角落,將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
掌柜!
这个修车铺的油腻老头,竟然也是掌柜网络的人!
而且听起来,地位比那个监视者要高,是直接传达“掌柜”指令的中间人!
他强压住立刻动手的衝动。
不能打草惊蛇。
这个老头,是条更重要的鱼。
监视者离开修车铺,没有立刻返回,而是在集镇上转了一圈,买了包烟,又在一个麵摊上吃了碗面,磨蹭了约莫半个时辰,才朝著来路返回。
李平安没有再跟踪他。
他的目標,锁定了那个修车铺的老头。
老头在监视者离开后,又慢吞吞地修了会儿车。
然后,他起身,走到铺子后面,那里有个用破木板隔出来的小隔间,似乎是他的住处。
他关上了隔间的门。
李平安的神识穿了过去。
隔间里很简陋,一张木板床,一个破桌子。
老头坐在床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那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不是情报,也不是指令。
而是几块用油纸仔细包好的、深褐色的……菸丝?
老头捏起一点,放在鼻子下深深闻了闻,脸上露出一种近乎陶醉的表情。
然后,他拿出一个旧菸斗,仔细地將菸丝装填进去。
走到门边,探头往外看了看,確认无人,这才划著名火柴,点燃菸斗。
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繚绕中,他眯起了眼,脸上那种麻木的神情褪去,换上了一丝难以形容的、阴沉而享受的神色。
他似乎只是个传递物品的中间人,对油纸包里的“饵”具体是什么,並不关心。
他只关心自己那份“报酬”——这特製的、劲道十足的菸丝。
李平安耐心地等待著。
老头抽完一斗烟,仔细地將菸灰磕掉,把菸斗和剩下的菸丝重新藏好。
然后,他走出隔间,继续摆弄那些自行车零件。
直到天色完全黑透,他才关上铺门,插上门閂。
但他没有睡觉。
而是又回到隔间,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小木箱。
打开木箱,里面不是什么贵重物品。
只有几样东西:一个老旧的、指针不走的手錶;一支锈跡斑斑的钢笔;还有……一本封面没有任何字跡的、薄薄的、用线装订的硬皮笔记本。
看到那笔记本,李平安心头一跳。
样式和他在赵副局长家“看到”的那几本墨绿色笔记本,似乎不太一样。
更薄,更旧。
老头拿起那本笔记本,摩挲著封面,眼神复杂。
有怀念,有畏惧,还有一种深藏的怨恨。
他翻开笔记本。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用铅笔写的小字,还有一些简单的图表和数字。
李平安集中神识,努力“阅读”。
字跡有些潦草,但依稀能辨认出一些词句片段。
“……永利厂……三號车间……图纸……不全……”
“……谭工头……疑心重……不好控制……”
“……备用方案……档案室……火灾……”
“……『鷂子』已布……静待……”
这些零碎的词句,像散落的拼图碎片。
指向永利厂旧案,指向谭工头,指向可能被销毁的图纸,指向那个“鷂子”计划!
这个老头,知道的比想像的要多!
他很可能不仅是中间人,还是掌柜网络里一个负责记录、或者曾经参与过某些具体行动的老成员!
老头看了几页,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脸上肌肉微微抽搐。
他猛地合上笔记本,像是怕被里面的內容灼伤。
迅速將其放回木箱,推回床底。
然后,他吹灭了隔间里那盏昏暗的油灯。
铺子里陷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