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线,暂时到了尽头。
下一步,必须转向市局。
但如何转向?
以什么名义?
直接上报?
向谁上报?
如果掌柜真的在市局,而且地位不低,常规的匯报渠道,可能本身就经过他的手。
打草惊蛇是最轻的后果。
更可怕的,是被反咬一口,扣上破坏团结、诬陷同志的帽子。
李平安感到太阳穴在突突跳动。
他让陈江河把老孙头带下去,严加看管,同时立刻通知专案组孙组长。
这件事,必须由更高层级、更可靠的渠道来统筹。
他独自留在审讯室。
烟雾再次瀰漫。
他需要冷静,需要思考破局之策。
市局……
他的脑海中掠过几个市局领导的名字和面容。
有在会议上做过报告,声音洪亮的。
有下来检查工作,態度和蔼但要求严格的。
有只在文件批示上见过签名的。
谁是掌柜?
或者说,谁可能是掌柜?
动机是什么?
信仰?利益?胁迫?还是兼而有之?
掌柜在轧钢厂布局十几年,目標显然不仅仅是製造几起破坏。
那张新车间布局图,显示其对技术升级的敏感和破坏意图。
这是一种战略层面的眼光。
绝非普通特务所能具备。
掌柜背后,很可能是一个有长期规划、有资源支持的情报网络。
这个网络,在市级机关內部,还有多少像掌柜这样的人?
李平安掐灭菸头。
不能坐以待毙,也不能盲目行动。
他走出审讯室,外面天色已经大亮。
厂区甦醒了,广播声,机器声,工人的喧譁声,交织成一片充满生机的噪音。
这片噪音,是他要守护的。
而威胁,却来自本应一起守护这片噪音的围墙之內。
他回到办公室,拨通了孙组长留给他的一个保密號码。
言简意賅地匯报了老孙头的供词,重点突出了“市局”和“档案用纸印痕”两个关键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孙组长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知道了。这件事,超出我们现有权限和侦查范围。我会立刻向上级专项小组匯报。你这边,绝对保密,停止一切可能引起市局內部注意的调查动作。等待进一步指示。
李平安放下电话。
停止调查?
他理解孙组长的谨慎。
但这意味著被动等待。
而掌柜,会等待吗?
老孙头被捕的消息,可能已经通过某种渠道泄露。
掌柜此刻,一定像惊蛰的毒蛇,要么准备发动更疯狂的反扑,要么正在悄然擦拭掉所有可能指向自己的痕跡。
等待,就是给对手时间。
他坐立难安。
目光落在桌上那份许大茂的“立功报告”草稿上。
许大茂……
这个意外捲入的蠢货,现在躺在医院里。
他会不会也成为掌柜需要“处理”的目標?
李平安立刻叫来陈江河。
加派可靠人手,秘密保护许大茂,对外就说他伤势严重,需要隔离治疗,禁止一切探视。包括厂领导和市局可能来的慰问人员,一律婉拒。
陈江河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郑重点头。
另外,李平安压低声音,你亲自去办一件事。
想办法,不通过正式渠道,了解市局內部,特別是档案、机要、后勤这类部门,最近一两年有没有非正常的人员调动、退休、或者……意外死亡。重点是,有没有人的社会关係,能和永利机器厂、谭姓工头,或者苏秀兰哥哥张建国扯上关联。
陈江河眼神一凛。
处长,这……
很危险。我知道。李平安看著他,所以你要格外小心,用最隱蔽的方式,只了解公开信息,绝不深入打听。明白吗?
明白。陈江河咬牙,我会小心。
陈江河离开后,李平安再次走到窗前。
阳光照亮了厂区,却照不进他此刻沉鬱的內心。
掌柜像一道幽灵,附著在健康的肌体上。
要切除它,可能需要伤及血肉,甚至动摇骨架。
这是一场比面对明火执仗的敌人更加凶险的较量。
因为你不知道,该信任谁。
你不知道,哪一道看似正常的程序后面,藏著致命的陷阱。
他甚至开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