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华一边用力剁著肉馅,一边偷偷观察自己师傅。他感觉师傅今天有点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好像……更沉默了些,但那沉默里不是消沉,而是像暴雨前蓄力的闷雷。
“师傅,”马华终於忍不住,趁著递东西的间隙低声问,“许大茂那孙子,会不会再去告状?李厂长那边……”
傻柱接过斩好的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手指捻了捻肥瘦比例,才淡淡道:“告状?他肯定会去。不去就不是他许大茂了。”
“那咱们……”马华更担心了。
“咱们该干嘛干嘛。”傻柱把肉末倒进盆里,开始加调料,“后天那顿饭,就是咱们最大的道理。菜做好了,客人满意了,机器问题有希望解决了,这就是硬邦邦的成绩。到时候,谁想在这事上找茬,那就是跟全厂的生產任务过不去。”
他顿了顿,往盆里磕了个鸡蛋,语气带著一丝讥誚:“有些人啊,整天琢磨著『与人斗其乐无穷』,却忘了咱们这厂子是干嘛的。灶台子前面,最终还得靠饭菜说话。搞那些虚头巴脑的,顶不了饿,也修不好机器。”
这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后厨。帮工们手上的动作似乎更麻利了些,腰杆也不自觉地挺直了。是啊,他们是厨子,他们的战场就在这里,一勺一铲,一蒸一炒,这就是他们的道理。
然而,傻柱心里並非全无顾虑。他知道,道理归道理,权力归权力。有时候,道理在权力面前,也得弯弯腰。杨厂长会不会因为压力,让他稍微让步?后勤科会不会为了息事寧人,来劝说修改菜单?
他甩了甩头,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下。火已经烧起来了,现在想这些没用。他能做的,就是把这顿饭做到极致,做到让人无话可说。这是他的本分,也是他目前最有力的武器。
锅里的水开了,蒸汽顶得锅盖噗噗作响,白色的水汽升腾起来,模糊了傻柱稜角分明的脸。他掀开锅盖,一股更浓郁的热气扑面而来,带著食材原本的香味。他眯了眯眼,將准备好的食材稳稳地放进去。
后厨重新被熟悉的烟火气填满,叮叮噹噹,热气腾腾,仿佛一个独立於外面风雨的小小王国。但王国里的人们都知道,风雨,终究会刮进来的。
李怀德办公室的门,在许大茂面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办公室里的光线有些暗,窗帘半掩著,李怀德背光坐著,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许大茂站在办公桌前,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喉咙发乾,那句打了无数遍腹稿的“李厂长,我向您匯报……”卡在嗓子眼,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坐。”李怀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平和,甚至算得上温和。
许大茂半个屁股挨著椅子边坐下,腰挺得笔直,像等待审判的囚徒。
“食堂的事情,我听说了。”李怀德开门见山,语气依旧听不出喜怒,“何雨柱同志,脾气是大了点。”
许大茂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这话什么意思?是批评傻柱,还是……他赶紧接话,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尖利:“李厂长,何雨柱他简直是无法无天!公然撕毁督导通知,对抗检查,还……还出言不逊!这不仅仅是態度问题,这是对厂里制度的严重挑战!我完全是按照督导小组的要求,本著认真负责的態度……”
“督导小组的要求,也要结合实际工作。”李怀德打断了他,声音依然平稳,却像一根针,轻轻扎破了许大茂鼓胀起来的气球,“听说,后天的招待餐,关係到天津老师傅来解决设备问题?”
许大茂一下子噎住了,冷汗顺著鬢角流下来:“是……是有这么回事,但是李厂长,我认为思想觉悟和招待標准並不矛盾,我们不能因为任务重要,就放鬆了对勤俭节约原则的坚持,这容易让下面的同志產生错误认识,觉得只要工作重要,就可以搞特殊化,这风气不能开啊!”他努力把话题往“原则”、“风气”上引,这是他认为最安全的领域。
李怀德静静地看著他,那目光像是能穿透皮肉,直接看到骨头里。许大茂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闭上了嘴。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墙上掛钟的秒针,咔噠、咔噠地走著,每一声都敲在许大茂紧绷的神经上。
良久,李怀德才缓缓开口,说了一句让许大茂完全摸不著头脑的话:“工作,要注意方式方法。既要坚持原则,也要考虑实际效果。一味的硬顶,解决不了问题,还可能把小事闹大,影响团结,耽误生產。”
许大茂眨巴著眼睛,脑子飞快地转著。这是批评我方法不对?还是……在指点我下一步该怎么做?他小心翼翼地问:“李厂长,那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李怀德身体微微前倾,光线终於照亮了他半边脸,那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深邃得让人心悸,“督导工作要深入,要细致,要善於发现普遍性的、深层次的问题,而不是盯著某一顿饭、某一道菜。
比如,食堂的日常採购流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