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已经近乎赤裸裸的表忠了。说著,他眼神又“不经意”地瞟向那个帆布包。
李怀德终於放下手中的文件,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地看了许大茂几秒钟,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一种瞭然的、居高临下的意味:“大茂同志有这个心,很好嘛。都是革命工作,不分高低。你把基层的一些真实动態,尤其是……一些对厂里当前生產管理方面的不同看法,及时沟通上来,也是对工作的促进。”
他这话,等於默认了许大茂的投靠,並给出了明確的指示——要他当耳目,搜集杨卫国一系的“问题”和“负面反映”。
许大茂心头狂喜,知道这重注算是下对了!他强压激动,连连点头:“明白!李厂长,我明白!一定及时、准確地向您匯报!”
“嗯,”李怀德满意地点点头,仿佛才注意到那个帆布包,用下巴示意了一下,“你那包里……”
“哦!瞧我这记性!”许大茂一拍脑门,连忙过去打开帆布包,动作“轻描淡写”地將里面的东西一一拿出,“李厂长,这是我家一个远房亲戚,听说我在您手下工作,非要托我带给您的一点家乡土產,表示敬意。两瓶酒,给您解解乏;两条烟,您招待客人用;这对瓶子,看著还过得去,摆著玩;这支笔,给您批文件用……都是不值钱的心意,您可千万別推辞!”
他说得轻巧,但每拿出一件,李怀德的眼神就亮一分。尤其是那对青花瓷瓶和英雄金笔,可不是什么“土產”,其价值和用意,彼此心照不宣。
李怀德脸上笑容加深,摆摆手,语气“责备”中带著满意:“你看你,这是干什么?咱们不兴这一套嘛!拿回去,拿回去!”
“厂长!这就是点心意!您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许大茂,我回去都没法跟亲戚交代!”许大茂態度“坚决”,硬是把东西往茶几里面推了推。
“唉,你呀……”李怀德“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坚持,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下不为例啊。东西先放这儿吧,我让秘书处理。你的心意,我收到了。好好干,厂里不会埋没任何有觉悟、有能力的同志。”
有了这句话,许大茂如同吃了定心丸,浑身骨头都轻了三两。他又表了一番忠心,才千恩万谢地退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李怀德看著茶几上那堆“心意”,嘴角勾起一丝嘲讽又得意的弧度。许大茂这种小角色的投靠和进贡,他並不十分看重,但这象徵著一种风向,一种他权势增长的標誌。
这些东西,他自然会笑纳。至於许大茂想要的……那就看他以后的表现了。一条用黄金枷锁套住的狗,有时候比人还好用。
许大茂走出行政楼,被风一吹,才发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但心里却被狂喜和期待充满。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威严的办公楼,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光明的未来。这场倾尽家底的豪赌,他自认为已经贏得了入场券。
至於未来是登堂入室,还是血本无归,此刻已被盲目的乐观所掩盖。黄金枷锁已然戴上,而他,正心甘情愿地拖著这枷锁,奔向那充满诱惑又危机四伏的权力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