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轧钢厂的站队
    前院閆家因无子而起的閒言与压力,如同梅雨季潮湿的苔蘚,在四合院的角落里无声蔓延,而一墙之外的轧钢厂里,一场更为汹涌、关乎权力与前途的暗流,正在两位实权人物之间激烈碰撞。

    厂长杨卫国与副厂长李怀德,这两位轧钢厂的巨头,早已从最初的工作分歧,发展到了如今势同水火、公开较劲的地步。杨厂长根正苗红,作风硬朗,看重生產与技术革新。

    李副厂长则长袖善舞,背景深厚(他那在工业部担任要职的岳父是其最大倚仗),更善於经营人脉和把握“风向”。厂里的大小干部们,无形中被裹挟其中,不得不开始思考站队的问题。

    这日下班前,李怀德的秘书亲自来到保卫处办公室,笑容可掬地邀请李平安晚上去“东来顺”涮羊肉,说是李厂长有点“工作上的事情”想私下交流。

    李平安握著那份还带著油墨味的《內部治安通报》,手指微微一顿,心里立刻跟明镜似的。宴无好宴,这是要逼他表態了。

    他知道,自己这个保卫处长的位置很关键。保卫科独立性强,直接关係到厂內的秩序和敏感信息的掌控,在权力天平上是一枚颇有分量的筹码。

    李怀德拉拢他,意在增强己方实力,甚至可能想通过保卫科来监控、打击杨厂长一系的“动向”。

    去,还是不去?

    不去,立刻就会得罪李怀德。这位李副厂长心胸可不宽广,睚眥必报,而且他背后那尊“大佛”確实不容小覷。在眼下这个节骨眼,明著拒绝,绝非明智之举。

    去,又如何应对?真站队李怀德?李平安对李怀德那套拉帮结派、玩弄权术的作风並不认同,而且杨厂长毕竟是正职,作风也更对他脾胃。更重要的是,一旦明確站队,就把自己和整个保卫科都绑在了李怀德的战车上,未来风险太大。

    必须去,但绝不能明確站队。 李平安迅速做出了决断。他要在这钢丝上,走一场漂亮的舞蹈。

    傍晚,“东来顺”的雅间里,铜锅热气腾腾,羊肉鲜红诱人。李怀德满面春风,亲自给李平安斟酒,言语间极尽拉拢之能事。

    “平安啊,咱们哥俩可是本家,得多亲近亲近!”李怀德举杯,语气亲热,“厂里现在的局面,你也清楚。有些人啊,思想僵化,跟不上形势,这对我们厂的发展很不利!像你这样年轻有为、又掌握著关键部门的同志,一定要认清方向,发挥更大的作用啊!”

    他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杨厂长的“不是”,並许诺只要李平安站在他这边,未来“好处”绝对少不了,保卫科的经费、人员编制,甚至他李平安个人的前途,都可以“再进一步”。

    李平安面带微笑,仔细地涮著一片羊肉,蘸上麻酱,吃得从容不迫。等李怀德一番慷慨陈词之后,他才放下筷子,端起酒杯,语气诚恳而稳重:

    “李厂长,您太抬举我了。保卫科的工作,职责所在,就是维护厂区稳定,保障生產安全,为全厂干部职工服务。杨厂长抓生產,您抓后勤和思想,都是我们厂不可或缺的领导。我们保卫科,就是在厂党委的领导下,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確保厂里不出乱子,不给任何领导添麻烦。”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首先强调了保卫科的“独立性”和“服务性”,表明自己不参与具体业务爭斗的立场。接著,同时肯定了杨厂长和李怀德的作用,谁也不得罪。最后,“在厂党委领导下”更是套上了一层保护色,让人抓不住任何把柄。

    李怀德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显然对这番“官面文章”不太满意。他想要的是更明確的投靠。

    李平安话锋一转,又敬了李怀德一杯,压低了些声音道:“李厂长,您的关心和指点,我李平安记在心里。保卫科这边,只要是有利於厂里稳定和发展的事情,我肯定全力配合。至於厂里高层的决策,我们保卫科坚决执行,绝无二话。以后工作上,还少不了要麻烦您多支持。”

    他这番话说得圆滑,既表达了“记情”和“配合”的態度,让李怀德感觉没有被直接拒绝,保留了未来合作的可能(或者说,利用了李怀德),同时又再次模糊了“站队”的界限,將保卫科的立场牢牢钉死在“执行决策”和“维护稳定”上。

    李怀德是老江湖,岂能听不出其中的门道?他深深看了李平安一眼,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那么容易拿捏的。但李平安毕竟没有明確拒绝,还留了余地,他也不好立刻翻脸,只能打著哈哈,將话题岔开,心里却给李平安贴上了“滑头”的標籤。

    这顿饭,最终在一种表面和谐、內里各自算计的氛围中结束。

    骑著自行车回到四合院,夜已经深了。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几扇窗户还透出零星的光。李平安没有立刻进屋,他站在西跨院门口,点燃了一支烟,却没有吸几口,任由那点红光在夜色里明灭。

    李怀德的宴请,厂里越来越明显的派系斗爭,像是一阵阵提前颳起的冷风,让他敏锐地嗅到了山雨欲来的气息。

    还有两年……最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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