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葬礼
    贝尔隆没有骑龙。

    瓦格哈尔与科拉克修,它们已先后自行飞回了君临的龙穴。他没有按照坦格利安家族的传统,让血虫在塔斯当场火化它伙伴的遗骸。

    贝尔隆觉得那片被侵略者所玷污,被鲜血所浸透的土地,配不上他的兄长。

    一匹温顺的灰色母马,步伐平稳得像在丈量悲伤的刻度。贝尔隆沉默地骑在装载著兄长灵柩的黑色马车之前,沿著父亲所修建的国王大道,向著北方,向著君临,向著再也无法与伊蒙並肩踏入的王座厅行进。

    队伍中还有乔斯琳与博蒙德大人。

    至於科利斯与戴蒙,他们已经经由海路先一步赶回君临了...毕竟总要有一个人向老国王陈述亲王战死的情况。

    乔斯琳回到风息堡本是为了探望兄弟,却在这座雄踞海角的古老城堡中,等来了丈夫的遗体。

    当她亲眼看到马车中伊蒙安详冰冷的遗容时,世界在她眼前碎裂了。

    乔斯琳扑向棺槨,手指死死攥住伊蒙交叠在胸前,已经僵硬的手。那双手曾温柔地抚摸她的脸颊、曾笨拙地为她佩戴项炼,曾在比武场上紧握长剑击败一个又一个挑战者。

    如今,它们只是冰冷、沉重,毫无生气的物体。

    “为什么是他?”

    她反覆哭喊著;

    “为什么不是別人?为什么不是那些海盗,那些佣兵?为什么是我的伊蒙?”

    乔斯琳发出的哭声不是呜咽,不是啜泣,而是一种几乎要撕裂胸腔、扯碎声带的绝望嚎啕。那声音不属於人类,更像受伤母兽临死前的悲鸣。

    情绪几近崩溃的卡梅隆一度提出要披上黑衣,成为一名守夜人,博蒙德与亚莉珊苦苦相劝,才勉强將他从自我放逐的边缘拉了回来...

    快到了;

    君临的轮廓终於出现在地平线上。国王门巍峨的阴影笼罩下来,道路两旁是沉默的民眾。没有欢呼,没有喧囂,只有无数双眼睛,饱含著敬畏、悲伤与同情,跟隨著那辆黑色的马车。

    哥哥,你看见了吗?他们都在这里,为你送行。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九年前,他们兄弟二人与父亲曾从这道门一同凯旋而归。

    多恩亲王马里昂·马泰尔发动了“第四次多恩战爭”,招募了石阶列岛海盗、密尔僱佣水手,还有胡椒海岸的私掠船...他企图通过海路入侵风暴地。

    铁王座在阳戟城安插了密探,他在第一艘战舰离港前就將消息传回了君临。

    父亲决定,他將带著大哥和我直接驭龙出击。

    三头巨龙在多恩舰队登陆前就將其摧毁,坦格利安家族仅用一天就结束並贏得了这场战爭,未损失一兵一卒。

    那时君临市民的欢呼声如雷轰鸣,鲜花与彩带从城墙与窗台上拋洒而下。

    车队经过了圣堂,修士们手持沾满露水的柳枝,肃穆地挥洒,圣水落在灵柩上,悄无声息;

    经过一座桥樑时,一名蒙著面纱的少女立在上方,將篮中花瓣向棺材上撒下;

    “英雄!”

    铁匠高举锻造锤,向著贝尔隆与身后的灵柩高喊著;

    很快,其他声音加入进来,起初零散,渐渐匯聚成潮;

    “英雄!”

    “敬伊蒙王子!”

    “永別了,殿下!”

    贝尔隆手指在韁绳上微微收紧,他的目光不经意间与路边一位老嫗对上了。

    她站在人群边缘,衣著朴素,眼神却异常深邃平静,穿透了他外表竭力维持的镇定,直抵贝尔隆的灵魂深处。

    他沉默地与老嫗对视了数秒,那感觉既漫长又短暂。

    当他再次眨眼,那位老妇人已然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一丝难以言喻的凉意顺著他的脊柱爬升,像有冰冷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的后颈。

    快到了;

    红堡的猩红高墙与巨大门扉已近在眼前。

    他看到了父亲,他的身影此刻显得佝僂,平日威严的面容只剩深重的疲惫与哀伤。

    母亲坚强而温柔的眼眸,在看到马车和贝尔隆的瞬间,即刻盈满了无法抑制的泪水。

    还有雷妮丝、韦赛里斯,戴蒙...他们正陪在祖父祖母身边...

    贝尔隆突然感到眼睛模糊了,视线被一层温热的水汽笼罩,他已分辨不清眼前眾人的面孔。

    他从马上几乎是跌撞下来,几步踉蹌,再也支撑不住...

    贝尔隆像一个迷路已久、终于归家的孩子,一头扑进母亲的怀中,撞在王后的身躯上,他所有的偽装都在这一刻粉碎。

    他紧紧抓著母亲的外袍,將脸埋在她的肩头。压抑了许久的,破碎的哭声终於无法抑制地涌出,混合著哽咽和最深切的自责与痛苦。

    “我杀了一千个敌人,却没法带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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