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堆积的简歷,都已经审查完了。
所有待发的offer,都已经发出去了。
所有该乾的、不该乾的,都干完了。
实在没什么事儿可做了。
於是她不可避免地点开了qq。
和周屿一样,她收到了很多同学、员工新年祝福。
有真诚的,有諂媚的,有明显就是一键群发的......
【佳慧姐,新年快乐!大吉利大力,发大財!】
【佳慧姐,新年快乐啊!】
【佳慧姐,除夕快乐,记得吃饺子啊!】
就连她那向来嘻嘻哈哈、满嘴跑火车的老板,都不知道上哪儿抄了个祝福文案,一本正经地发了过来:
【金牛踏雪报春来,五穀丰登福满宅。愿君新岁:深耕岁月,终得硕果;步履鏗鏘,万事顺遂——新年快乐!周屿敬上。】
这是为数不多,可以让她感受到一点年味的事了。
她一条一条地回过去,措辞得体,不冷淡,也不热络。
都说除夕,是团圆的日子。
但在钟佳慧看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这一天並没有什么不同。
都说父母尚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
而她,自打懂事起,就只有归途了。
外公外婆把她带大,外公走得早,后来就只剩外婆。
要说一定怀念点什么?
没有。
但要说一定会想起点什么?
她则总会想起,腊月初家里就开始杀猪了。
腊月十五之前,外婆会把猪脚、五花肉撒上粗盐和花椒、辣椒麵、白酒,晾晒,烟燻。
到了除夕当天,一大早就开始洗腊肉、煮腊肉,满屋子都飘著那股子香味。
一吃,就是一整个正月。
从年三十,吃到元宵。
日日吃,顿顿吃吃。
再后来,连外婆也走了。
从那一天起,她总是告诉自己:我其实並不喜欢吃腊肉,我早就吃腻了。
也是从那一天起,这个世界上,就再没有一个地方,是她必须要回去的了。
所谓除夕,不过是普通的一天。
但这普通的一天,也有一件具体的麻烦——
外头的馆子都关了,食堂不知道这个点还开不开,而她从早上到现在,只吃了早饭,其实已经很饿很饿了。
犹豫了片刻,她关上电脑,准备回学校食堂碰碰运气。
可一打开201的门,一个沉甸甸的大纸箱子横在了面前。
快递单上,收件人写的正是她的名字。
发件人一栏,没有名字,只有一个来自赣南的地址。
她把箱子拖进屋,拆开。
橙子的香气扑鼻而来。
里头,是一个个饱满圆润、黄澄澄的脐橙,“肚脐”突突的,个个长得结实。约摸有二十斤。
橙子最上头,压著一张卡片。
陌生的字跡。
看得出来,写字的人很努力地想把字写端正,可依然歪歪扭扭的,不好看。
“学姐,新年快乐,除夕快乐。
我听屿哥说,因为工作的原因,你今年留在学校过年。
这是我们家脐橙田里的脐橙,你尝尝好不好吃,屿哥他们都说不错。
快递站过年关门了,我自作主张,直接寄到了科技园,请学姐见谅。
最后——新年要开开心心的,要记得好好吃饭。”
钟佳慧拿著卡片,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走廊里没有风,橙子的香气安安静静地漫出来,钻进鼻子里。
她把卡片叠好,放进了口袋里。
那一箱子,拖到了她的桌子下面。
將那箱橙子拖到桌子底下,挑拣了几遍,竟没有一个適合先吃掉的烂果。
她只能隨手拿了一个,剥开皮,咬了一口。
唔,是很甜很甜的橙子,是她吃过最好最好吃的橙子——都快赶上外婆煮的腊肉那么好吃了。
一个橙子就这么解决了钟佳慧的“生存”需求。
於是她重新坐回椅子前,打开电脑,继续盯著屏幕,继续“工作”。
窗外,断断续续有烟花炸响,红的,金的,在夜空里散开,又消失。
一下。
是指尖落在了键盘上。
这是一双看起来就很能干的手。
两下。
这指节粗糙,掌心起茧,不像一双二十岁女孩子该有的手。
三下。
指尖继续落下。
四下。
是透明的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