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率先举起酒杯,算是替全桌起了个头。
他清了清嗓,乾脆地来了一句:“今天高兴事,谢谢大家赶过来,给我和晓英这个面子。我先干了。”
话音一落,场面终於稍稍活络。
周屿也跟著举了举手里的酒杯,和大家统一敬了一圈。
其实这一桌的流程,和敬老师那桌差不多,走个形式就行。
但他还是重新打起了圈,一个个地敬过去。
毕竟也有几分真情实意在。
老爷子也好,大舅、几个大姨也好。
他们是真心替他高兴的,那份发自內心的骄傲,连酒气都掩不住。
周屿一直觉得,自己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你若真心,我便真意。
敬酒的规矩大家都懂,一般都是从辈分最高的开始,依次往下。
这一桌都是亲戚,那自然先从老爷子起。
他端著杯子,先敬了爷爷一杯。
然后——左右两边,一边是大姑,一边是舅舅。
按辈分,他们是同辈。
但论惯例,这种场合总是先敬大姑。
这些年的家族聚会从没例外,就算大伯在场,也得让她先来。
毕竟人官太太的社会地位在那儿摆著呢。
大姑也这么想。
她淡淡扫了周屿一眼,见他正对著自己笑,脚步也朝这边来了,
於是慢悠悠地拿起了酒杯。
可谁料——
周屿脚步一转,虚晃一枪,径直朝著右侧走去,然后笑著举杯:“大舅,这杯敬您。”
徒留大姑举著的酒杯,悬在半空中,僵得一动不动。
大舅愣了愣,隨即哈哈大笑,连著笑了好几声,连连道:“好,好,这杯我得喝!”
他一口闷下,笑声爽朗,像是一下子把桌上的气压都衝散了。
再然后,周屿也没有回头,而是顺著大舅的方向把穆桂英这边的亲戚都敬了一杯。
整个过程里,大姑那只端著酒杯的手,悬在空中停滯了好一会儿,
最终还是慢慢放了下来。
她脸上本来就是那种让人倒胃口的冷笑,这下冷笑都不笑了。
取而代之的是,黑脸。
是的,向来当惯了“太上皇”的大姑很生气!
甚至在心里已经打定主意——
待会儿就算那臭小子来敬酒,她也绝对不接!
让他当眾难堪去!
结果还没等她酝酿完那股劲儿。
敬完最后一个大姨,老小子一个十分自然的转身,直接原地落座。
又他妈开始吃席了!
大姑愣住。
草包堂弟也愣住。
这臭小子,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啊?
周屿这么一坐,还真就开开心心地吃起这吃那来。
夹菜、喝汤,一气呵成,吃得比谁都香。
不过呢——
他还时不时抬头,若无其事地扫一眼,
偏偏每次都正好对上大姑那边的视线。
是的,老小子很心机,
位置都挑得极准——正对著大姑。
抬头不见低头见。
几次四目相对,
大姑脸黑得能拧出墨,堂弟也很嫌弃又轻蔑地看著他。
可周屿呢?
那双眼睛乾净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清澈、茫然、甚至还带点无辜。
像是在说——“我怎么了?我啥也没干啊。”
这一来一回,
气得大姑几次想放下筷子起身走人,又生生给自己按了回去。
但这种聚餐嘛,
不可能真的就单独不敬他们两。
总会有长辈出来提醒你一声。
果不其然——
老爷子和大舅吹了几轮牛后,
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小屿,是不是还没敬你大姑啊?”
周屿一拍脑袋,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啊——是的是的!”
老爷子笑著教训:“小屿,这可不能粗心啊,酒桌上不能漏长辈的。”
“那可不,”
周屿笑嘻嘻地应著,“我可没忘。只是我酒量不行嘛,刚敬完舅舅他们实在喝不动了,想著先垫两口菜再去敬姑姑。”
演的。
拙劣得很。
尤其在看他不顺眼的人眼里——
全是装的。
於是,某些人的脸,更黑了。
周屿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