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缓缓起身,随意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身姿挺拔如松,逆光而立,方才赌桌之上的锋芒尽数收敛,却依旧难掩一身风华。
他转头看向许小满,语气自然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强势:“你在这儿坐着歇会儿,喝口茶,我去领银子。”
说完,便屁颠屁颠地跑去柜台,脚步轻快得像只得了奖赏的小狗。
不多时,他兴冲冲地回来,衣襟胸口鼓鼓囊囊,眼底藏不住的笑意,却故作淡定:“走,许小满。”
许小满心领神会,财不外露,二人不动声色地挤出喧闹的赌坊,坐上驴车。
刚坐稳,许小满便眼睛发亮,兴奋地凑过去:“快说!赢了多少两?”
宋玉眼神飘忽,不敢看她,耳尖微微泛红,既有几分心虚,又强装傲娇,轻哼一声:“不多,就……五十两。”
“哦?是吗?”许小满挑眉,目光灼灼地打量着他,带着明显的审视。
宋玉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像个被抓包的小偷,刻意扭头看向街边的树,死活不与她对视,嘴硬道:“就五十两!多一个子儿都没有!你难不成还想把我卖了换钱?”
“行吧,信你。”许小满忍不住笑了,不再追问。
五十两,足够给全村人抓药、买煤炭过冬,绰绰有余。这次,真是多亏了他。
天色渐暗,暮色四合。许小满驾着驴车,直奔镇上最大的药铺。
片刻后,驴车上堆满了大包小包的药材,还有沉甸甸的几筐黑炭,几乎要把小车压垮。
宋玉看着这满满一车东西,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撇,一边默默搬着煤炭,一边忍不住小声嘟囔,酸溜溜的:“看看看,我们家娘子就是个活菩萨。买这么多炭,咱们自己屋里都舍不得烧,倒全给外人预备上了。”
语气里满是委屈和不甘,却手上的动作半点没停。
许小满听着他的抱怨,只是浅浅一笑,眼底温柔。
她知道他心里不痛快,可她既然有能力,又怎能眼睁睁看着一村老弱病残,在病痛里等死呢?
五十两银子,不过片刻功夫便花得一干二净。
添上些米面、姜片、红糖,最后兜里,竟又只剩出发时那孤零零的一两碎银。
宋玉看着空空的钱袋,心疼得嘴角直往下撇,小脸皱成一团。
许小满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轻声安慰:“好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先生没教过你吗?”
宋玉哼唧一声,虽仍心疼,却也乖乖靠在她身边,不再抱怨。
回程路上,天色骤然黑透,寒风卷着夜色扑面而来。
刚进村口,屋里的三人便闻声迎了出来。
看见驴车上堆得满满当当的药材与煤炭,苏听蝉、苏砚、柳庭风皆是一怔,惊得说不出话。
苏听蝉走上前,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煤炭,又低头嗅了嗅药香,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娘子,这是……”
许小满眉眼弯弯,语气骄傲又轻快:“是宋玉,他可厉害了,去赌坊赢的钱。”
一旁的苏砚性子单纯,不懂藏拙,当即瞪大眼,张口便要大声追问:“娘子——”
话音未落,许小满迅速伸手,轻轻捂住了他的嘴,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叮嘱:“嘘,此事万万不可外露,村里人心复杂,免得惹来祸端。”
苏砚懵懵懂懂地眨了眨眼,立刻反应过来,连忙自己捂住嘴,小脑袋用力点了点,模样又乖又可爱。
柳庭风倚着门框,媚眼轻挑,唇角勾起一抹了然又从容的笑,轻声补了一句:“若有人问起,便说是娘子去镇上求了官府,是官家体恤民情,下发的救济。”
五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瞬间达成默契。
夜色沉沉,五人分工协作,默默将一车药材与煤炭稳妥安置妥当。
村民们围拢过来,一声声感激滚烫又质朴。
“许家娘子,你真是我们全村的大恩人啊!”
“好人有好报!你放心,以后村里有啥事,我们都听你的!”
“这药材、这煤炭,都是救命的东西啊!我们给你磕头了!”
许小满连忙扶起众人,温声收下这份心意,转身便往祠堂去。
夜里,祠堂里火光温润,映得她侧脸柔和。
地上铺着几层稻草,全当歇脚之处。四个夫君今日都累狠了,往日再娇贵的身子,此刻挨着她,便沉沉睡去,呼吸均匀。
唯有宋玉,睡得格外不安稳。
他是今日最大的功臣,此刻正枕在许小满腿上,眉头紧锁,睫毛轻颤,像是被什么梦魇缠住。
药罐在火上咕嘟咕嘟轻响,药香弥漫。
忽然,宋玉身子猛地一颤,口中胡乱嘟囔起来,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我没有……我们家没有……母亲……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