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噩梦
    入夜,懿嘉宫内的烛光微微晃动着。

    宫内还残留着淡淡沉香余味,那是睡前大长公主特意命人熄了炉中明焰。

    一是宫中明文规定,不留明火过夜。

    二则是孟司药反复叮嘱公主不宜熏香伴卧,以免有碍眠息。

    寝殿内设一架六折的乌木碧纱屏风,宫灯从屏后照来,暖光笼纱,映出屏上浅浅花枝淡影。

    而此时卧榻上的陆昕沅正安睡着。

    眼前是一个粉嫩乖巧的奶团子,被父皇这样抱在怀里,跟着一起上了朝。

    她伸手抓起御案上一份奏折瞧了瞧,又放了回去,看位置没有摆正,还伸出小手将奏折码齐。

    下面的大臣在说什么倒是听不清,抬眼望向父皇,只看到父皇满是温软的笑意,不时低头,轻声逗弄着她。

    小团子就安稳靠在父皇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竟在父皇怀中渐渐睡着了。

    那是公主的孩提之龄。

    画面一转,便是总角之年。

    几个贵女姐姐牵着公主的手一起放风筝,小手提着裙摆,在御花园里肆意跑跳,跟着姐姐们一起笑闹着。

    鹅黄色的身影轻盈灵动,在花园内像一只翩跹小蝶,远处则是父皇和母后开心的笑,母后轻拍着手,为她打着拍子。

    稚嫩的脸转瞬舒展,便是豆蔻年华,更显得明艳动人。

    父皇拉着她的手细细为她计划着未来,她却看到了父皇眼角爬上的皱纹。

    “我的女儿是京城最耀眼的明珠,你的婚事必然是要轰动整个京城,父皇会为我儿选个最好的人家。”

    她笑着应着,“全凭天家做主。”

    彼时,她是整个宫中最受宠的公主。

    画面转到父皇披着件单衣,和母后一起在榻上拿着名册一份份相看。

    这家儿郎心性轻浮,不可托付;

    这家门第悬殊,身份不配;

    这家家世尚可,却早已定下婚约;

    这家文采斐然,又恐酸腐迂阔,女儿嫁过去定会烦闷。

    一来二去,竟没相中一家称心合意的。

    宫中人人都疼宠公主,可偏没有一家来主动求娶,为此父皇还发了顿脾气,却终究无可奈何。

    公主心里也清楚,自己无论嫁与何人,于对方而言,都是一道枷锁,一重负累,而不是天赐的荣耀。

    自己也乐得承欢膝下,只做天家宝贵的女儿,这是她最开心的日子。

    此时榻上的陆昕沅嘴角泛起淡淡的笑。

    父皇心中愧疚,因公主尚未议亲出阁,不能出宫开府,便下旨大肆修缮宫殿。

    几位兄长凑在一起商讨斟酌,最后定了“懿嘉“二字。

    取“懿范雍容,嘉名永固”,寓意为风范端庄美好,气度从容华贵之意。

    是顶好的寓意。

    宫内前厅后殿,中间衣穿廊相连,极尽华美精致。

    诸多珍玩器物,皆是各位兄长遍寻天下为自己特意添置的。

    一梁一柱、一器一物,都盛满了父皇母后与几位兄长倾尽的爱意。

    从前那些暖色温情的画面,尽数定格在她及笄之年。

    卧榻上的陆昕沅微微皱起了眉头,眼角滑落了一滴泪。

    那两年,正值壮年的父皇身子一日不如一日,终是撑持不住,一病不起。

    她跪在父皇榻前,死死攥着他的手,满脸都是泪。

    父皇已无力言语,唯有一丝微弱气息尚存。

    她心中还有千言万语未曾同父皇讲,父皇还没有看着自己风光出嫁,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父皇连汤药都未能咽下,便轻轻闭上了眼,手无力垂落榻边。

    她怔怔地拉起父皇的手,这双手再也无法轻扶她的脸颊,再也无法抱住她了。

    她望向父皇,父皇再也不会在自己面前朗声大笑了。

    再也不会了。

    母后哭至晕厥,醒了又哭,众人担忧凤体,只得硬生生将她抬出寝殿。

    一时间,整座寝殿里,只余她与母后撕心裂肺地哭喊。

    恰逢那日,是她的生辰。

    及笄的一年于她而言是动荡的,是不安的。

    父皇因为走得匆忙,未立遗嘱,不久各位兄长均卸下了和善的面具,开始争夺皇位,自己夹在斗争中左右为难。

    她与每位兄长素来亲厚,无法偏助任何一人,只能与一母同胞的孪生哥哥相依为命。

    哥哥陆瑾珩心思机敏,本就无意参与皇权纷争,又擅长明哲保身,反倒在那场残酷的储位之争中,得以置身事外。

    母后心灰意冷,闭门不出,每次她去探望时,只听着母后一声又一声的叹息。

    母后年近四旬,昔日温婉风华犹在,只是这鬓角,在她的注视下多了几根霜发。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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