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楚悠没有立即伸手扶她,而是就这样同她展开了对话。
“你知道我来怀德的目的?”
“猜的,仅有七八成的把握。我毕竟也做了二十年的公主,这种事情在南渝,早已屡见不鲜。况且,太子与我皇兄当日之行径似有类同,想来目的终不过是那把冷冰冰的龙椅。让人为了权利,愈发失了人味儿的龙椅。”
经过一夜的沉淀,萧乐湄的情绪已彻底稳定下来。
楚悠相信她不是一时冲动才说的这些话。
不过,她毕竟来自他国,有些丑话还是要讲在前头为好。
“你可知,储君移位是大事,若太子及其党羽因此而对你怀恨在心,你怕是永远也没机会再回到南渝了。你本已获得自由,又何必返回来蹚这滩浑水呢?”
“实不相瞒,我也是这般想的,哪怕皇兄,皇姐都不曾善待我,我依然对母国有着难以割舍的情感。但昨夜一事让我彻底想通了,有些人有些事是躲不掉的,有些恩情也不能不报,与其苟活于一世,不如勇敢面对,当活出个人样,才不枉来这世上走一遭。”
萧乐湄说完,又恭恭敬敬地给楚悠磕了个头。
“是以,还请楚九姑娘留我在身边做婢女,我愿以此生为报,永远与姑娘共进退!”
婢女?
楚悠略微有些惊讶,“你可是堂堂的南渝公主……”
“是公主又如何?可我却不如姑娘身边的婢女活得潇洒自在,这个所谓尊贵的身份,已然让我背负了太多不该背负的东西!”
萧乐湄挺直脊背,双眸低垂,泪水从脸颊悄然滑过。
“姑娘可知,我有多羡慕叩玉吗?她是从幼未曾有过锦衣玉食的生活,可她却能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如今我已然被母国抛弃,那我为何不能做自己?过我想要的生活?还请九姑娘开恩,给我一次重生的机会……”
她整个人平静得可怕。
楚悠知道,那是伤心绝望透顶后才会出现的反应。
“既如此,那便留下吧。还是那句话,我不喜欢勉强,来日你若想又想换个活法,也随时都可以离开。”
萧乐湄没有感动地哭,也没有喜悦地笑,只是又一个头磕在地上,然后被楚悠扶了起来。
“你的名字怕是要改一改了。”
萧乐湄福礼,“还请姑娘赐名。”
楚悠想了想,“拾宁可好?”
拾起破碎的自己,求得安宁,不再被人操控利用。
放下公主的尊荣,洗尽铅华,栖身于尘埃之中。
“多谢姑娘赐名!从此,萧乐湄已死,拾宁见过姑娘。”
就在她行大礼之际,叩玉端着盛满铜盆的温水进来了。
她瞧瞧楚悠,又瞧瞧萧乐湄,也说不上俩人哪里不对劲儿。
“你们俩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叩玉姐姐,这点小事就交给我来做吧。”
萧乐湄说着便要伸手接盆,吓得叩玉连忙扭身一躲。
“别!您可是养尊处优的公主,我哪敢使唤您呐?再说谁是你姐啊?我哪敢与你这等尊贵之人论亲戚,说不定哪天背上就挨一刀!”
即便她这般阳阴怪气,萧乐湄也不生气,她反而觉得这正是叩玉的可爱之处。
可以肆意妄为地活着,令她羡慕。
她朝叩玉福了一礼,“方才姑娘答应留我在身边做婢女,我以后再也不是什么公主,我的新名字叫拾宁,还望姐姐多多赐教。”
“啥,啥玩意?”
叩玉愣在当场,就连手里的铜盆被拾宁接走,都毫无察觉。
“异国公主给我们姑娘当婢女?为何我感觉好像天塌一般?姑娘,这里边肯定有阴谋,您不会真的答应了吧?”
楚悠忍不住想笑,“你不是常说我身边只有你和斩秋,实在孤单,现下有这么个温柔美丽的姑娘愿意留下,有何不好?”
正说到这,拾宁放下盆过来。
“请叩玉姐姐服侍姑娘洗漱吧,我下去一楼找掌柜的拿早饭。”
“诶,我说你……”
看着她噔噔地跑下楼梯,叩玉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我说你到底是真公主还是假公主,怎能如此快速地就适应了婢女的角色?喂,你给我站住,休想在姑娘面前表现……”
她追出门外,站在楼梯处向下大喊。
“哎!我说萧……拾什么的,你把活儿都干了,那我做什么呀……”
连日阴雨久落不歇,天地间一派沉郁滞闷。
看着城中流离失所,深陷灾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