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礼尚往来
    它敛着羽翼跳至王安掌心,小巧的脑袋蹭了蹭了他的指尖,腿上缚着的信筒格外惹眼。

    凤吟搁笔抬手,接过素笺展开,眸光扫过上面的字迹时,眉峰微不可察地微蹙一下,随即又恢复平和。

    他指尖摩挲着笺纸边缘,沉吟片刻,声线冷冽低沉。

    “传灰鹞!”

    五年前,熠王府暗中豢养了一批斥候,专替凤吟处理那些不便明行的暗事。

    灰鹞正是这批人中的顶尖,执掌着斥候营的统管之权。

    片刻后,一道黑衣身影悄无声息地进入书房。

    此人身形挺拔如松,周身透着肃杀之气,单膝跪地,拱手道:“参见殿下。”

    他声线压得极低,听不出半分情绪。

    凤吟落坐案前,抬眸淡淡瞥向灰鹞,身姿慵懒却自带威压:“帮本王办件事。”

    灰鹞躬身垂首,恭敬应道:“任凭殿下差遣。”

    凤吟纤长的指节一下下轻摸着云踪的冠羽,淡淡吩咐:“你带二十人即刻启程,一日内务必赶至扶海城,那是明州赴京的必经之路。在那遇见楚敬洲后,全程暗中护持,若遇伏击,务必留活口。”

    “属下领命。”灰鹞应声欲退。

    凤吟却又开口叫住他:“另外再派两人,帮本王寻一样东西。此事隐秘,不可声张。”

    灰鹞躬身上前,待听清吩咐后,重重点头,隐入暗处。

    犹如从未来过一般。

    凤吟静坐片刻后,又重新执起画笔。

    笔尖落于宣纸之上,渐渐勾勒出女子身形。

    眉眼清冷如寒月,一身素衣束腰,手中紧握着一柄长剑。

    虽只是轮廓,却透着股弧绝凌厉之气。

    一旁的王安瞧着画中女子,心中已然明了,试探着轻声问。

    “殿下,您画的……莫不是楚九姑娘?”

    凤吟默认。

    王安躬身作揖:“请恕老奴多嘴,殿下仅凭楚九姑娘的一张字条,便这般劳师动众的部署,万一……”

    万一楚悠判断有误,岂不是白费工夫?

    王安略一思忖,到底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凤吟闻言,缓缓搁下笔,将先前已画好的那幅轻轻卷起,递予王安:“收妥。”

    随即才取来一张小笺,提笔蘸墨,落下“礼尚往来”四个字。

    字迹洒脱利落。

    他手指轻叩案几,云踪便晃着胖胖的身子走了过来。

    凤吟小心地将信筒缚在它腿上,来至窗前,将它放飞,直到看见它消失于天际。

    他始终没有回答王安。

    其实他也不相信楚悠。

    但他相信楚悠那双充满仇恨的眼睛。

    *

    后日午后。

    凌水阁。

    陶氏歪在软榻上,指节狠狠揉着突突直跳太阳穴,面色沉冷如寒霜。

    阶下跪着的丫鬟仆妇个个敛声屏息,连大气也不敢喘,生怕再撞了枪口。

    “真是一群废物!”她冷声斥道,“茶盏摆不齐,软垫铺不平整,连个汤婆子都灌不明白,府上白养着你们这群饭桶!”

    紫罗与海棠是一同入府的,做事向来会瞧时机。

    她索性自作主张屏退众人,又学着往日海棠的模样,轻手轻脚地替陶氏按揉太阳穴,软声劝道。

    “大夫人莫气,仔细伤了身子。海棠那丫头虽是心腹,却为了一只镯子就出卖您,可见心术不正,走了倒也清静,省得再出乱子。”

    陶氏闭着眼睛,冷哼一声,眉宇间的郁气半点未散。

    “我气的不是她蠢,是这事偏生被那楚九揪了出来!本想借着楚八的事治治那对母女,反倒折了我身边的人,平白让她占了便宜!”

    正怨怼着,帘外仆妇匆匆来禀。

    “大夫人,翎王殿下和王妃回府了,仪驾已到大门外……”

    楚玉瑶今年二十有六,嫁入翎王府八载,迄今没有子嗣。

    皇家向来看重开枝散叶,视之为社稷根本。

    景昌帝膝下成年皇子十名,除了数月前才及冠的熠王尚未议婚,余者皆已开府生养。

    这般境况,让楚玉瑶在王府里步履维艰。

    府中虽有侧妃、庶妃各生一女,却始终不得麒麟儿。

    翎王纵是圣宠在身,也外也难免落了话柄。

    楚玉瑶为求子,这些年遍访名医,广求灵药。

    可上千斤的汤药熬着喝下去,子嗣没来,身子倒先亏空了,一日虚过一日,连回娘家的次数也渐少了。

    上一回踏进楚府的门槛,还是中秋佳节的前日。

    今日能挽着翎王一同归府,不过是硬撑着王妃的体面罢了。

    大夫人听闻消息,来不及更衣整妆,忙移步往府门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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