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凝土拱顶，内壁长满了干枯的苔藓。两端敞开，能看到灰色的天。铁轨从涵洞正中穿过，锈成了暗红色，枕木已经腐烂了一半。
三方在这里碰头。
陆沉和马刚先到。马刚把步枪靠在涵洞壁上，蹲下来检查两端的视线。他昨晚侦察过这段铁路线——前半段干净，没有铁蝎子的新痕迹。
周建国和霍连长从东面来的。两个人。周建国穿着旧军装外套，头发比上次见面时更短了。霍连长背着一支步枪，腰间别着对讲机。
老方和林瑞从南面来的。走的是正门出去之后沿山脚的小路。老方手里拿着铁管。林瑞什么都没拿。
六个人站在涵洞里。蜡烛不需要——白天，两端的灰色天光够用。
周建国看了老方一眼。老方也看了他一眼。
两个中年男人。一个穿军装外套，一个穿工厂棉服。一个习惯发号施令，一个习惯自己做主。
"你们有多少人能打？"周建国开口。没有寒暄。
老方的眼睛眯了一下。"六个人。能搬东西跑腿的有三个。能打的——看怎么定义。"
周建国转向陆沉。陆沉点头——意思是"这些人靠得住"。
马刚蹲在地上，展开那张旧地图。"铁蝎子主力在东面——"
枪声。
从东面传来。不是一两声——是连续的、密集的。像有人在远处猛敲一排铁皮。
所有人同时转头。
霍连长已经拿起了对讲机。几秒后他的脸色变了。
"东面巡逻线被突破了。"他说。"至少二三十人。有车。"
铁蝎子没有等他们把信任问题想清楚。
接下来的一切都很快。
马刚在涵洞里做了一个决定——用了大约十秒。
"涵洞是掩体。我和霍连长在这阻击东面来的人。"他看向周建国。"你的人呢？"
"东面还有一组在巡逻线上。"周建国已经在对讲机里下达命令了。"往涵洞方向撤。跟你汇合。"
马刚转向陆沉。"你带老方和林瑞往南山走。跟铁柱汇合。铁蝎子如果分兵——南面也会有人。"
陆沉没有犹豫。"手枪给我。"
马刚从腰间把五四式拔出来递过去。"还有几发。别浪费。"
然后他已经蹲到了涵洞东口。步枪搭在铁轨上。眼睛贴着准星。
陆沉带着老方和林瑞从涵洞西口出去。往南。沿铁路线跑。
铁路线上跑的时候能听到东面的枪声在变密。不只是步枪——有更重的声音混在里面，像是霰弹枪或者什么改装武器。铁蝎子的装备比他们想的要杂。
跑了大约一刻钟。铁路线拐了一个弯，前方出现了一座废弃的铁路桥——桥墩是混凝土的，上面爬满了枯死的藤蔓。桥下是干涸的河道。
公路在桥的东侧。从公路方向传来了引擎声——摩托车的。
"趴下。"陆沉低声说。
三个人趴在铁轨旁边的碎石堆后面。
三辆摩托从公路上冲过来。骑手穿着乱七八糟的衣服——有的是工装，有的是皮夹克。其中一个手里握着什么——短管，可能是改装手枪或自制武器。他们从公路切向铁路桥方向。
陆沉的手握着五四式。手心在出汗。
他的射击能力不好——前世摸过猎枪，今世没怎么训练。但五四式的后坐力他大概知道。
摩托冲到桥墩附近的时候减速了。骑手在张望——他们在找路，不是在冲锋。
老方蹲在陆沉旁边。铁管握在手里。他的呼吸很重，但手没有抖。
林瑞趴在碎石后面。脸色惨白。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出来。第一次看到真正拿着武器、带着杀意的人——跟设计院走廊里打招呼的世界隔了一百年。
领头的摩托骑手停下了。他看到了铁轨旁边的碎石堆——可能看到了什么不该出现的轮廓。
陆沉举枪。
打了一枪。
枪声在铁路桥下炸开了。回音很长。子弹打在领头摩托前轮旁边的地面上——碎石飞溅，弹起来的石子打在车身上叮叮响。
没打中。目的本来就是吓退。以他的水平，在这个距离上命中移动目标基本不可能。但一声枪响加上飞溅的碎石足够让骑手本能地减速和偏转。
三辆摩托散开了。绕了一个弧线往公路方向撤。他们不知道对面有多少人——一声枪响可能意味着一个人，也可能意味着一个埋伏。
陆沉没有追加第二枪。弹药不够浪费。
"走。"他站起来。"趁他们没反应过来。"
三个人沿铁路线继续往南跑。老方跑的时候一瘸一拐——刚才趴下的时候膝盖撞在了铁轨上。林瑞跑在最前面。恐惧让他的腿比任何人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