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站在院子里，看着巷口的方向。
今天会有两个人过来。周建国说的。后天，两个人。前天说的后天，就是今天。
早上的阳光落在肩膀上，带着一点温度。不多，四月初的临江还是冷的，但至少比三月底强。地面上零星的积雪已经化成了泥水，在巷子里汇成细小的水流，沿着砖缝渗进泥土。空气里有股潮湿的腥味——是废墟里的东西在化冻。
铁柱在门口蹲着，手里拿着一把扳手，在修院门的门轴。门轴锈了，每次开门都响，他已经修了两天，不嫌烦。朵朵站在他旁边，捧着一罐花生米，一颗一颗往嘴里送。她现在已经习惯了地下的生活——能数出发电机从启动到熄火之间大概有几个小时，知道水井打水要数到三十才能拉上来一桶。
"来了。"铁柱说。
陆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巷口拐角处出现了两个身影。
两个男人，穿着旧迷彩。一个三十出头，短发，背着步枪，走路的姿势很松弛——太松弛了，像是刻意的。另一个四十多岁，寸头，枪挎在肩上，走路比前面那个慢半步。
陆沉的身体僵了一下。
不到一秒。比眨眼还短。但肌肉确实收紧了——从肩膀到手指，像触电一样过了一遍。穿旧迷彩的人走过来。末日之后。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不确定这是什么。
然后他松开了。理性盖回去。第十八天，周建国的巡逻队，约好的。
铁柱站起来，余光扫了他一下。
"你怎么了？"
"没事。"
短发那个先开口："嗨，周中校让我们过来看看。一切还好吧？"
"还好。"陆沉说。他站在院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
"辛苦了。"短发笑了一下，目光从陆沉脸上滑过，落在院子里，然后又滑回来，"这一片挺安静的。你们住这儿多久了？"
"一阵子了。"
寸头没说话。他站在短发身后一米远的地方，眼睛在动。陆沉注意到他的视线轨迹——先看院墙高度，再看墙角的排水沟口，然后是地面上那条通往后院的水泥接缝。最后他的目光停在院子东侧——通风竖井的位置。铁柱上周刚敲掉结霜重新抹了防水灰浆，表面的颜色比周围深一些。
寸头看了那个位置大概两秒。然后眼睛移走了。
"地下室挺大的？"短发问。他的语气很随意，像在闲聊，"冬天不冷吧？"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地下室。他没有告诉过周建国地下室的具体情况。这个信息是从哪来的。
"还行。"他说。
"那就好。"短发点点头，"我们就是来转一圈。周中校说了，有什么需要随时电台联系。"
"谢了。"
两个人沿着巷子往回走。寸头走在后面，右手一直插在口袋里。陆沉盯着他的手——口袋里的手指在动，像是在摸什么东西。或者在写什么东西。
他们走出去大约三十米，短发回头挥了一下手。寸头没回头。
铁柱看着他们的背影，直到拐过巷口消失。
"这两人走路的时候在数步数。"他说。
陆沉看了他一眼。铁柱不是聪明人，但他的本能有时候比任何人的分析都准。从巷口到院门，短发那个人的步幅非常均匀——每一步差不多七十厘米，像是量过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窗户。苏晓站在窗帘缝隙后面，手里拿着记录本。她跟陆沉对上了目光，然后低头在本子上写了什么。
巡逻队走了。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陆沉站在原地，阳光照着他的后背。他想了想上一次在阳光下站这么久是什么时候，想不起来。
太阳很好。但他觉得后背发凉。
同一天。傍晚。
铁柱值班的时候看见了他们。
巷口外两百多米的地方，三个人影。走得很慢，脚步拖着地面，那种走了很远路的走法。两男一女。
"有人。"铁柱从院门缝隙里回头说。
陆沉拿起五四手枪检查了弹匣——八发，满的。他把枪别在腰后，拉下外套遮住。
"跟我出去。"
两个人沿着巷子走出去。走到五十米的时候，对面的三个人停下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老头。六十岁上下，干瘦，颧骨撑着一层薄皮，像是把多余的肉都省掉了。他穿着一件褐色棉袄，左手提着一个铁皮药箱——绿色的，盖子上有白色十字。右手搀着一个女人。女人二十多岁，脸色惨白，走路摇晃，明显是饿的。
老头后面还有一个男人，四十来岁，扛着个编织袋，满脸疲惫。
三个人看见陆沉和铁柱，停住了。老头把女人扶稳，抬起头来。
他的眼神让陆沉顿了一下。平静。不是绝望后的麻木，不是求生的急切——是一种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