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

    不是电影里那种清脆利落的声响，而是沉闷的、密集的，像有人拿铁锤在敲一面快要碎裂的鼓。

    陆沉趴在一堵断墙后面，双手死死捂住腹部。温热的液体从指缝间渗出来，他知道那是血，但已经感觉不到痛了。三年的末日生涯教会了他一个道理——当身体不再给你传递疼痛信号的时候，就意味着它已经在放弃你了。

    视线开始模糊。

    透过硝烟和扬尘，他看到南山矿区的天空。灰蒙蒙的，从末日开始就没见过几次蓝天。远处有火光，那是他和同伴们花了一年多时间建起来的据点正在燃烧。

    "陆哥！陆哥你撑住——"

    有人在喊他，但声音像隔着一层水，遥远又模糊。他想回答，嘴唇动了动，涌上来的却是一股腥甜。

    完了。

    这是他脑海中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不是不甘，不是愤怒，甚至不是恐惧。只是一种漫长挣扎后的疲倦，像一个连续加班三年的人终于可以闭眼了。

    如果能重来……

    不，没有如果。

    意识沉入黑暗。

    ——

    "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尖锐的电子闹铃声像一把刀子，粗暴地切开了黑暗。

    陆沉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

    白色的天花板，上面有一道细小的裂纹，从吊灯底座延伸到墙角——他盯着那道裂纹看了整整三秒，心脏骤然猛跳起来。

    他认识这道裂纹。

    这是他租住的那个出租屋的天花板。城中区建设大街，一个老旧小区的18楼。

    "不可能……"

    他猛地坐起来，呼吸骤然急促。棉质的被子从身上滑落，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干净的、完整的、没有冻疮和伤疤的手。

    再看腹部——平整的T恤下面，没有那道从左肋延伸到肚脐的可怖伤口。

    陆沉浑身开始发抖。

    闹铃还在响。他机械地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那串数字像一道闪电劈进他的瞳孔——

    2024年9月15日 星期日 09:47

    他的手剧烈颤抖起来，手机差点脱手摔落。

    2024年9月15日。

    如果他前世的记忆没有出错，距离太阳风暴爆发，距离那场毁灭一切的灾难——

    还有整整一百八十天。

    "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嘶哑，像很久没有说话的人突然开口。

    陆沉跌跌撞撞地下了床，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他几乎是跑着冲进卫生间的——

    镜子里，是一张年轻的面孔。

    二十八岁的陆沉。不是末日后那个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浑身伤疤的幽灵，而是一个正常的、健康的、脸上还有点婴儿肥的年轻人。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镜子里的人也同步做了一样的动作。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真实得不容置疑。

    眼眶突然就热了。

    陆沉一把拧开水龙头。

    哗——

    清澈的自来水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脸。他没有躲，反而把头凑过去，贪婪地让水流冲刷面庞。干净的水。自来水。拧开就有的水。

    在末日之后，为了一杯能喝的水，他亲眼看到有人拿刀子捅死另一个人。

    他不知道自己在水龙头前站了多久。直到水声将那些末日的嘈杂记忆冲淡一些，他才关上水龙头，用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

    回到卧室，他拿起手机，开始逐一验证。

    微信。

    消息列表里，置顶的是"临江建筑设计院工作群"，最新消息是昨天下午主任发的："周一例会推迟到十点，各部门准备好周报。"

    还有赵铁柱发来的语音："沉子，晚上出来喝酒不？老地方，我请客。"时间是昨晚九点。

    他又打开新闻——

    "国际油价小幅回落"、"临江市入秋首场降温预计下周到来"、"某明星官宣离婚"。

    这些新闻……太正常了。正常得像另一个世界。

    不。这才是正常的世界。他经历的那三年地狱，才是异常。

    陆沉把手机放下，缓缓坐到地上，后背靠着床沿。

    他闭上眼。

    前世的记忆像一部粗糙的纪录片，在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播放——

    末日第一天，天空出现极光。漫天的红色和绿色，美得让所有人举起手机拍照。没有人知道，那是太阳正在杀死他们的文明。

    末日第三天，所有电子设备报废。手机成了砖头，汽车成了铁棺材，城市在一夜之间倒退回了一百年前。

    末日第一周，超市被抢空。他在一家便利店的角落里找到半箱被人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