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盈的声音很轻,“我的罪孽,这辈子都恕不清。”
她眼底尽是平静,她望向车帘。
车帘外,隐约可以看到两道身影凑在一起,极小声地说着什么。
是沈沐允和沈晨曦。
他们在像往常一样,拌嘴嬉闹。
真好。
宋盈叹息一声,“曾经我也以为,只要放下,或者假装不在意,依旧可以做家人。”
“可总有人提醒着我,我曾经做过多么卑劣的事情。这些往事一遍遍地提醒我,两个世界的人,如何真正交心?”
车内安静了一瞬。
只有哒哒马蹄声在耳畔响起。
忽然,一只手轻轻覆上了宋盈的手背。
那手很冷。
哪怕掌心已经被暖炉温热,指尖却还是冰凉的。
“不愿与你交心的从不是旁人,而是你自己。”
她看着宋盈的眼睛,“是你,将你自己困在了过去。”
“你只说你自己杀过人,便沾染了满身罪孽。可有时,杀,是为了救。”
宋盈抬起头,对上那双好看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如水,温润如玉。
哪怕经过那么多不好的事情,可那双清澈如水的眼底,仍未被一丝恶念污染。
风从车帘的缝隙钻进来,让沈知意的指尖微微一颤。
她又抱紧了手中的小暖炉,只是看向宋盈的目光,依旧温和。
“你杀了那些恶贯满盈之人,杀了要杀害我们大雍子民的敌人,是为了救那些被强权欺压的人,和无辜的百姓。”
“你救了你们多的人,让他们免于申冤无门,免于流离战火。”
她顿了顿,缓缓弯起唇角,“若你这样好心的姑娘也是恶人,那这个世界,便真的没有好人了。”
宋盈呆呆地看着她。
那双温润的眼睛,干净得不染尘埃。
她忍不住想要靠近一点。
她想看清这双眼睛里,到底藏着什么。
“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如果她也是这样想的,那沈晨曦和沈沐允,会不会也如她一般?
会不会,也能接受这样的她?
沈知意看着她那副模样,忽然笑了。
“瞧你,总是这样小心翼翼。”她笑着点头,轻轻点了点宋盈的鼻尖。
“你啊,总是这么在意身边人的看法,多累呀。”
宋盈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在乎你的人,会理解你,会站在你的角度体谅你的不易。那些只知道谴责你,不问青红皂白就指责你的人,你又何必在乎呢?”
“这个世界,能遇到珍惜你的人不容易,你应该把时间,用在自己和他们身上才对。”
沈知意笑弯了眼睛,那笑意从眼底漾开,遮住了半瓣漆黑的瞳仁。
却遮不住那满眼的温柔。
“盈盈妹妹。”
“我看得出来,晨曦是真心拿你当姐姐的。你不妨试着将自己真实的一面展露给他们,接受他们,将他们当做你的亲人。”
“我相信,真实的你,会活的更潇洒肆意,会有很多人喜欢这样的你。”
“那你呢?”宋盈反握住她的手。
她眼中滚出一颗热泪,落在唇边,又甜又苦。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苦口婆心的开导我,你活的这样通透,那你自己呢?”
沈知意微微一愣,目光闪过一抹诧异。
她轻轻地弯起唇角,目光仍旧是一片平静,像是一潭死水。
宋盈的心,猛地揪紧了。
“和离吧。”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若那个狗东西不答应,就休夫。”
“你能不能,也想想你自己?”
明明自己已经过得很苦了,却还是想着她,来劝慰她。
这样好的女子,她见不得她受委屈。
“我与你不同。”沈知意开口,可话里藏着的无奈和惋惜,重得让人心碎。
“我父亲,是不会同意我跟陆家和离的。”
“那就不要他了。”宋盈语气笃定,又有几分倔强。
“我读书少,却也知道,父不慈而子奔他乡,夫不正则妻可改嫁。”
“那样的父亲和夫婿,你留着做什么?”
“你不是让我活的潇洒吗?我就是这样一个活法,我见不得你委曲求全,牺牲自己的幸福,去成全什么所谓的大义。”
车内安静了一瞬。
宋盈深深地盯着她,目光灼灼,“你只管说,想不想和离,想不想过不一样的生活?”
沈知意张了张唇。
她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