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绢帕是月白色的,绣着淡淡的云纹。展开的瞬间,仿佛有暗香浮动。
绢帕中央,躺着两颗玫瑰花糕。
绢帕中央,是两颗极为漂亮的玫瑰花糕。花瓣层层绽开,粉白相间,竟比御花园的花还要美上几分。
宋盈一怔。
她抬起头看向他,那双眼睛幽深如渊,试图在他眼底找到厌恶或者嫌弃的情绪。
可,没有。
半分都没有。
只有一片她看不懂的深邃。
或许,他心里并不是一点也没有她的。
她跟旁人,是不是不一样的呢?
“不是说喜欢玫瑰花糕?”沈奕珩牵起唇角,狭眸极快地掠过一抹温和。
宋盈张了张唇,想说什么。
可眼泪却再度涌了上来。她偏过头,掩盖自己的狼狈。
“我不过是给贺兰公子台阶下而已,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还这样对自己的下属。”
她的声音闷闷的,“若是有心人说出去,你又成了杀人不眨眼苛待属下的活阎王了。”
沈奕珩眼底笑意越深。
眼中似是融了艳阳,化开那抹浓墨,眼尾噙着笑意,“你是为了我,才接受他的花糕?”
宋盈没有回答。
她只是偏着头,盯着宫墙上的某处,拼命忍着泪。
他低头,看向面前的小姑娘。
几日未曾好好瞧她,她清瘦了。原本梳得整齐的发髻有几缕发丝垂下,被泪水打湿,贴在脸颊处,衬得她肤色越发白皙。
眼妆也被她哭得有些晕开,沾在细密的睫毛上,似是轻盈的蝶翼,沾上了盈盈光点。
他垂眸,看向她局促不安的双手。
指尖处,长了一层薄茧。只有常年习武和做粗活,才会形成的茧子。养了这么久,依旧明显。
心底像是被人用针扎了一下。
前世的她,是不是也这样一个人扛着?
若她真是重生之人,前世的他,又在做什么?
他会和那些恶人一样,为难她吗?
“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害怕吗?”他沉声,听不出情绪。
宋盈有些惊讶。
她反问,“你呢?你第一次杀人,是在什么时候?”
她深深地望向那双眼睛,试图窥见一丝别的情绪。
他这样问,是心疼她,还是因为听见了燕笙笙那句她杀了身边好友,在试探她?
“十二岁。”沈奕珩眼底满开一层冷意。
“那年,我第一次上战场。”
那冷意很薄,转瞬即逝。
他收起那抹冷意,望向宋盈。
似是微风拂过梨花,簌簌地落下轻盈的花粉和清香,让他心中竟是有些惬意。
她是在乎他的。
“你之前处处怕我,也是因为,我与旁人不同吗?”他嗓音微哑。
因为他们都是一样的人,手中鲜血无数,早已洗不清了。
他们,是一个世界的人。
宋盈低头,看向他攥紧白玉扳指的手指。
这是他思索问题时,下意识的姿态。
他又在紧张,在权衡什么呢?
她突然扬眉一笑,也想戏弄他一次,“自然。”
“你可比他们,难杀多了。”
她伸手,纤细的指尖,轻轻抵在他心口。
那动作很慢,在他心口勾勒着一个圈,“这是心脏的位置。”
“教我武功的师父说,正中心口时,一定要在右边也补一刀,因为有的人心脏生于右边。”
“可战场上的人那么多,哪有时间一个个补刀?”
宋盈笑得很甜,“可你不一样的。”
她的指尖在他心口轻轻点了点,“如果杀你,你是一定要被补刀的。”
少女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笑得眉眼弯弯,“沈大人你说,这算不算一种不同呢?”
沈奕珩沉默地看向她。
话里的酸涩像是浸透酸楚的话梅糖,顺着缝隙钻入心底,让人看得无比真切。
她分明在故作轻松。
方才用长剑指着他时,连金线都没舍得挑断。
他突然笑了一声,“你真的忍心?”
“当然。”宋盈毫不犹豫地回答。
她蹲下身,捡起地上的长刀。
刀身在日光下泛着寒光,映出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她声音轻快,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刀不错,比我前世砍下宋家五口人的刀,要快多了。”
“砍到宋怀安时,我那把刀都钝了。两刀才砍下他的脖子,那场面,我自己看了都觉得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