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接过，手指不经意碰到我的手背。
我下意识缩了下手。
“怕我?”顾衍问。
“没有。”我摇头，“只是…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
“不习惯知道这么多秘密。”我说得很直白，“师父，你就不怕我哪天说漏嘴?”
“你不会。”顾衍很笃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想活着。”
我噎住了。
对，我想活着。所以我不会说漏嘴，不会做任何可能害死自己的事。
“师父，你打算什么时候…”我压低声音，“动手?”
“你想知道?”
“不想。”我立刻摇头，“我就是随口问问。”
顾衍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嘲讽，“你倒是聪明。”
我干笑两声，不接话。
这段时间，我发现顾衍经常深夜外出。有几次我睡不着，听见院子里有动静，透过窗户看出去，就能看见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去见谁?去做什么?
我不敢问，也不想问。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但有些事，不是我不想知道就能避开的。
那天我去药房取药材，路过一个偏僻的院子，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顾太医，这次的事多亏了你。”
“分内之事。”
是顾衍的声音。
我脚步一顿，躲在墙角偷听。
“朝中那些蛀虫，一个个吃得脑满肠肥，老百姓却连饭都吃不上。”另一个声音很愤怒，“这样的朝廷，不推翻还留着过年?”
“急不得。”顾衍的声音很冷静，“皇上虽然昏庸，但手里还有兵权。几个皇子也不是省油的灯，动手之前，要先把他们的羽翼剪掉。”
“顾太医说得对。”
“最近盯紧三皇子，他手里有宋清秋这张牌，说不定会做出什么事。”
宋清秋?
我竖起耳朵。
“那个宋家大小姐?她现在还有什么用?”
“她知道不少宋家的秘密，三皇子会利用她。”顾衍顿了顿，“不过也不用太担心，宋清秋现在自身难保，翻不起什么浪花。”
“那就好。”
脚步声响起，我赶紧转身离开。
走出老远，我才停下来，靠在墙上喘气。
顾衍不只是要谋反，他还有同党。而且听那语气，同党还不少。
我捂住脸。
完了，我真的上了贼船了。
回到房间，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顾衍说的那些话。
朝廷腐败，百姓民不聊生。
我想起前几天出诊时看到的景象。街上到处是乞丐，很多人饿得皮包骨头，眼神麻木得像死人。
太医院门口每天都有人跪着求医，但大部分人连诊金都付不起，只能等死。
而那些达官贵人，一个个锦衣玉食，挥金如土。
皇宫里的宴会一场接一场，皇子们争权夺利，根本不管百姓死活。
我突然想起现代。
虽然现代也有很多问题，但至少不会有人饿死在街头。至少生病了可以去医院，不用跪在地上求人施舍。
“唉。”我又叹了口气。
我回不去了。
这个认知让我心里空落落的。
既然回不去，那就只能在这里活下去。
可这个世界，真的值得我努力活下去吗?
第二天，我去找顾衍。
“师父，我想出去走走。”
顾衍抬起头，“去哪?”
“城外的寺庙。”我说，“听说那里的主持很厉害，我想去拜拜。”
顾衍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去吧。”
我愣了下，“师父不问我为什么要去?”
“你想去就去。”顾衍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医书，“不过要在天黑前回来。”
“好。”
我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听见顾衍的声音。
“路上小心。”
我回头，看见他还是低着头看书，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出了太医院，我雇了辆马车，往城外的寺庙去。
马车颠簸着前行，我掀开帘子往外看。
街上的景象和往常一样，繁华热闹，但仔细看就能发现，角落里蜷缩着很多衣衫褴褛的人。
他们麻木地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眼神里没有任何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