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楚家的摊子狠狠剜了一眼,“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就得让他们知道我们家的厉害!
我非要搅得他们这摊子开不下去不可!就他们几个流民,也配在这书院门口做营生?
做啥美梦呢!等他们知道怕了,自然乖乖把藏起来的银子交出来,还得给我们家磕头赔罪!”
话落,她转头指向围观的学子,声音拔高了八度,扯着嗓子嚷嚷道:“你们懂什么!一群被猪油蒙了心的书呆子!
我亲眼瞧见的还能有假?楚家那破院子,就在半山腰上,平日里邋里邋遢不说,一到下雨天,满院子都是泥汤子,踩一脚能黏掉鞋底子,脏得都能养出蛆来!”
她又指着小四几人鼻子骂,“还有这几个小叫花子,穿的那衣裳,补丁摞补丁,不知道穿了多少年,洗都洗不干净,指不定身上带着多少虱子跳蚤!
你们倒好,还敢买他们的东西吃,不怕吃出病来,烂了肠子!”
这话说完,人群里反倒安静了几分。
有些原本只看热闹的学子,见她越骂越难听,不自觉皱起了眉。
先前还只当是口舌之争,如今听她这般咒人,实在太过歹毒。
小四一直沉着气没吭声,此刻终于上前一步,先朝着帮腔的学子们拱手作揖:“多谢各位公子仗义执言,替我们分辨公道。”
随即他转头瞪着徐麦娇:“徐姑娘,你话说得好没道理!
楚家院子虽小,天天扫得干干净净;我们衣裳虽有补丁,件件都浆洗得清爽,而且我们今日还穿了新做的衣裳,哪儿来的脏乱!
吃食更不用提!圆子全是精粮做的,藕粉羹用的山泉水,装东西的陶罐、碗勺,个个洗得锃亮,大伙儿天天来买都瞧得见,哪里是你说的那样!”
他伸手从钱盒里摸出块梨木腰牌和一张凭证,高高举到胸前,让众人都能看清:“诸位公子,请看!这是楚家摊子的铺贴腰牌。
我们虽是小本营生,却也是正经去衙门办过市籍贴户的,有官府认账的!
流民根本办不下这些手续,楚家早在桂泉县落了户籍了,不是流民了!”
他又把手里的凭证完全展开,指尖用力点着上面鲜红的印记,“还有这个,是济仁堂徐大夫昨天刚给开的身康凭证,上面盖着医馆的红印,明明白白写着我们三个身子干净,没病没灾,绝不带半点病气!
大伙儿都凑近瞅瞅,这印子做不了假!”
说着,小四把腰牌和凭证往前又举了举,胳膊都伸得笔直,让学子看得更清楚。
人群中议论声嗡嗡地散开。
方才帮腔的青衫学子率先拨开人群挤上前,凑到小四手边细细打量,见那红泥印信纹路清晰,上面的字迹更是工整有力,半点含糊都没有。
他当即抬眼朗声说道:“没错!这济仁堂的印信做不得假,徐大夫行医数十年,为人最是严谨可靠,这凭证定然是没问题的!”
旁边另一个学子也连忙挤上前,凑到小四手边仔细打量那梨木腰牌,片刻后连连点头附和:“这铺贴腰牌我认得!
我家叔父在县衙当差,凡沿街摆摊做营生的,没有这东西便是私市,轻则驱赶重则罚银。
楚家既有这个,便是官府认可的正经营生,可不是旁人能随便污蔑的!”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楚家的东西干净,吃着放心!”
“这姑娘是睁眼说瞎话啊!分明是故意来找茬的!”
“可不是嘛!人家户籍都落了,她还拿流民说事,真是可笑!”
议论声此起彼伏,众人看向徐麦娇的眼神,已然满是鄙夷与不屑。
方才还被她几句浑话搅得有些犹豫的人,此刻也彻底放下心来,纷纷帮着小四说话,指责徐麦娇无端生事。
小四几人见到这场景,紧绷的肩膀霎时松了下来,悬着的心也稳稳落了地。
还好小璇姐有远见,早早便把这些营生手续都办得妥妥当当。
不然,万一有人真信了徐麦娇的污蔑,这摊子做不下去了,他们几个又要重新去讨饭了。
徐土顺见这阵仗,心里早打起了退堂鼓。
他本就是被娘硬逼着来的,满心不情愿,只想跟着走个过场、糊弄几句交差了事,压根没打算把事情闹大。
上次娘亲自出马找楚家麻烦,都没捞着半点好处,他们两个哪能成。
再这么闹下去,指不定还要把自己也搭进去。
他又拽住了徐麦娇的胳膊:“小妹,听二哥的,赶紧走吧!这事闹大了真的不好看,你瞧他们人多势众的,我们再耗下去,讨不到便宜!”
徐麦娇被他一拉,驴脾气反倒上来了,狠狠甩开他的手,撒泼打滚似的嚷嚷:“走什么走!我才不走!谁知道这腰牌和凭证是不是他们耍花招弄来的假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