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玥被安排和村里另一个妇女一起收拾马厩。
那个妇女四十多岁,长得肥头大耳,屁股比腰粗,是村里少有的体态“丰满”的人。
原因也很简单。
妇女叫林桂兰,是村里的妇女主任,也是李山河的老婆。
那个年代,就连村干部也要干活。
所以林桂兰和赵玥一起打扫马厩也就不奇怪。
但林桂兰可不是个老实人。
她嫌马厩脏。
谁都嫌马厩脏。
可干部有权利啊。
清理马粪、给两匹又瘦又老的马刷毛,这种又脏又累的活,林桂兰统统让赵玥去做。
她自己只捡清闲的活干。
赵玥病未痊愈,在风雪寒天里多站一会儿,脑袋就晕沉沉的。
给两匹老马刷毛的时候,赵玥使不上劲,心里一阵痉挛似的抽抽,拿刷子的手都在发抖,心口在被锤了一下,突突跳得厉害。
但就算这样,她也咬着牙,给两匹老马的毛刷得顺顺溜溜的。
林桂兰只负责给马喂草料。
就这么简单的活,她也干得潦潦草草,胡乱铡了几捆玉米秆放入马槽以后,就缩在隔壁棚子里休息去了。
可休息归休息,她还嫌赵玥动作慢。
“诶唷,不是我说你,赵玥,你以为你是金贵的大小姐啊?干活磨磨蹭蹭的,刷个马毛刷了一个钟头还没刷完?”
林桂兰尖锐的声音,透过洋洋洒洒的雪花飘进了马厩。
赵玥正趁着刷毛的空档,用带来的剪刀,偷偷剪两匹老马尾巴上的几绺毛。
听到林桂兰的话,赵玥吓了一跳,立马停下手头动作,转头看向隔壁。
隔壁的棚子和马厩之间,隔了一些杂物。
林桂兰透过杂物在和赵玥说话,并没有探头过来看。
赵玥这才松了一口气,回道:“林主任,你别催,我马上就给两匹马刷完毛了。”
“磨磨唧唧的,还不让人催?”
林桂兰没想到赵玥还敢顶嘴,立马尖着嗓子道:“这大冷天的,老娘可不愿意陪你在外面挨冻!赶紧的,刷完毛把马粪也给拾掇干净,不然我扣你工分!”
听到扣工分,赵玥心里本能地慌了一下。
以前她就怕这个。
给村里的大队干活,挣工分从来不是看你干多干少,干了什么脏活累活,而是看人家干部的心情。
干部愿意给你怎么算分,人家就怎么算。
以前赵玥指望着能多挣些工分,在大队里向来是唯唯诺诺又谨小慎微的,生怕得罪了干部。
不过林桂兰话音落下不久,赵玥又想到林峰的话。
林峰说工分算个屁。
她现在想想,自己累死累活的,还要受干部的气,到头来也没填饱肚子,这工分的确算个屁。
想通这点之后,赵玥也没那么慌了。
她小心翼翼剪好一绺马尾,塞入自己的破花袄子内,便拿起耙子,开始清理马粪。
本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林桂兰在隔壁偷懒也由她了。
谁叫人家是干部呢?
要不是为了尽快给林峰弄到马尾,赵玥也不会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跑来马厩干活。
她也想快点清理完马粪,这样就能回家去了。
因为天确实太冷了,只有零下二十多度。
一双手露在外面,冻得又疼又麻,一股股冷风吹到手上,仿佛无数根针在扎。
这也罢了。
关键马厩里的马粪,被冻得黏在地上像一个个冰疙瘩,用耙子根本刮不动。
赵玥只好拿来一把铲子,用力去铲那些像石头一样硬的马粪。
铲子能铲得冻石头吗?
显然不能。
赵玥一双小手握紧铲子,几乎费劲全身力气,忍着胳膊被震麻的酸楚,也才铲掉一小块马粪。
而整个马厩里,还有好几摊马粪。
生病的人,千万不能干体力活。
就铲掉这么一小块的马粪,赵玥身体那点可怜的力气,像泄洪一样,瞬间泄了个干干净净。
她浑身虚脱无力,双腿颤颤巍巍站都站不稳,只能勉强靠在马厩的柱子下休息。
更难受的是,她吸入了大量冰冷的空气,像针一样戳着她的肺,让她呼吸变得急促又痛苦,口鼻间不断呼出大量的白雾。
林桂兰听到赵玥急促的喘息声,急忙从隔壁跑过来。
当看到马厩里还有大量马粪,而赵玥却靠在柱子上休息时,林桂兰当场就发火了。
“赵玥,你偷什么懒啊?”
林桂兰尖叫一声。
赵玥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