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坐了十二个人。
除了她和周浪，其余十个都是陌生面孔。有穿格子衫的程序员模样的男人，有染了粉色头发的年轻女孩，还有个壮得跟门板似的光头，一直在啃鸡爪。
这是她第四次进入副本。
前三次，每一次都狼狈到令人发指。第一次差点被缝嘴鬼干掉，第二次在医院副本里躲了整六个小时不敢出隔间，第三次——第三次她不太想回忆。
所以这一次，她做了充分准备。
“欺诈师”词条已经升到了二阶，被动效果是“言语中附带微弱暗示”，主动技能则是“对目标进行一次虚假信息植入，目标智力低于使用者时百分百生效”。
说白了，就是骗人。
或者骗鬼。
韩莹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余光扫到坐在她斜后方的周浪。这人正闭着眼，两条长腿伸到过道里，脑袋歪在靠背上，睡得跟没进过副本似的。
车子拐过一个弯道，车厢里的灯闪了一下。
没人注意到。
又闪了一下。
韩莹莹的手不自觉收紧了车票。她注意到坐在最前排的那个中年男人——之前一直在看手机的那位——手机屏幕黑了，整个人僵在座位上，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说话。
但他身边没有人。
那个空座位上——
韩莹莹眯起眼。从她的角度看过去，那个空座位的椅背上方，有一缕黑色的东西在飘动。头发。一截从天花板垂下来的长发。
“有诡异。”她低声说，身体前倾，准备站起来。
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周浪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人依旧歪着，像是刚睡醒的样子，但那只按在她肩上的手力道很稳。
“别动。”
“可是那个人——”
“看着就行。”
韩莹被摁回座位，心跳得厉害。她盯着前排的中年男人，对方的嘴还在动，像是在回答什么问题。过了大约三十秒，中年男人的身体忽然松弛下来，靠回椅背，打了个呵欠。
那缕长发消失了。
中年男人揉了揉眼睛，重新掏出手机划了起来，浑然不觉。
韩莹莹看向周浪：“你怎么知道他没事？”
周浪把手收回去，换了个姿势继续歪着。“车上的诡异只是在筛选目标，这种问答式的接触不会直接致命。你冲上去反而会打断它的流程，后果比不管更严重。”
“你之前遇到过？”
“嗯。”
一个字，没了。
韩莹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跟这人说话永远是挤牙膏，问一句答一句，问两句还是答一句。
大巴在山路上又开了四十分钟，终于停在一栋三层小楼前面。木质外墙，屋顶长着青苔，门口挂着个褪色的牌子——“枫岭民宿”。
门开了。
车上的人陆续下车，韩莹莹跟在周浪后面，脚刚踩到地面，系统提示就弹了出来。
【副本加载中……】
【副本名称：画中人】
【副本类型：解谜型】
【难度评级：A】
【参与人数：12】
【副本背景：枫岭美术学院写生班在民宿进行为期七天的创作。第三天，一名学生的画作中出现了不属于任何人的第十三张脸。】
【你的身份：美术系大三学生，韩莹莹】
【任务：找出第十三张脸的来源，活过七天】
【注意：副本中死亡即真实死亡】
韩莹莹把提示看了两遍。A级难度，比她之前经历的都要高一档。好在身份简单，不需要额外伪装——她本来就会画，高中时学过三年素描。
进了民宿大厅，十二个人各自落座，系统给每人分配了房间钥匙。韩莹莹拿到的是206，二楼最里面那间。
她注意到周浪拿的是205。隔壁。
“欢迎来到枫岭民宿。”前台站着一个面容苍白的女人，声音平板得像机器朗读，“写生班的各位，今天是第一天，请在黑前完成一幅作品。画室在一楼西侧，颜料和画布已经备好。”
众人散开。
韩莹莹上楼放好背包，检查了房间——单人床，书桌，窗户对着后面的竹林，没有异常。她下楼去画室时，路过走廊拐角处，看见周浪正站在一幅挂画前。
那是一幅风景油画，画的是民宿后面的竹林。画面构图没什么特别，但韩莹莹多看了一眼——画里竹林深处有一团模糊的色块，像是被涂抹过的痕迹。
“你也注意到了。”周浪说。
这人的“也”字用得真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