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
“你要死了么?”
初见时,她立在他家墙根下,对着一丛蔫头耷脑的野菊出神。
那时他因看不得母亲每日委曲求全,与林氏姐妹情深的模样,独自避到了乡下祖宅。
满心都是京中侯府大宅挥之不去的憋闷和母亲的眼泪,常常坐在屋檐顶上吹风晒太阳,也将隔壁白家大院看得清清楚楚。
当时只觉那隔壁的小姑娘安静得过分,瘦瘦小小,像一株没晒够太阳的植物,怯生生的。
白家虽是乡绅,规矩却不少,嫡出的姐妹学琴棋书画,赏花扑蝶时,她多半是缺席的,偶尔露面,也总是低着头,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手里拿着书,目光却总飘向院墙之外。
那时他便觉得,她那副文静模样,不过是一层薄薄的茧。
后来他生了一场病,许久没有走出过寝室,也没有见到白家人。
直到那个傍晚。
他去了村西的打铁铺,想着让铁匠将他缺角的剑重新修一修。
铛铛铛敲击声,沉稳,节奏紧密,迥异于农家的安寂。
赤红的炉子将半个铺子映得透亮,热浪扑面,一个纤瘦的身影正抡着与她身形不相称的小锤,与光膀子的铁匠配合着捶打一块烧红的铁胚。
汗水浸湿她的碎发,贴在脸颊上,白皙雪肤被火光烘得绯红。
她的眼神专注,嘴角抿着一丝前所未见的弧度,鲜活,如同她锤下绽放的铁花,比春日百花都要曜目。
他去取回修好的剑,剑柄上挂了一枚薄细如菊叶的铁牌。
少女双手将剑奉上,“这是我修补第一把剑,铁牌是赠品。”
“我不要。”他生在侯门,自然知道不能随意收女子的物件,谁知道里头藏着什么心机算计。
少女瞳孔中闪过一抹失望,不过很快,又咧嘴露出一个明媚的笑来,“赠送的都不要,傻子。”
话落抬手摘下那块铁牌,又将剑递给了他。
他拿过剑转身就走。
可刚走出一步,就听见扑通一声。
方才还歪着脑袋笑容璀璨的少女,已经一头栽进路边的池塘里,而且似乎昏睡了过去,一会儿便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