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门口,纪维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总,我等你回来求我。用不了三天。”
江澄没回头。
出了写字楼,小周在楼下等着,看她脸色不对,没敢问。两个人一路沉默着坐上了回程的高铁。
小周偷偷看了她好几眼,最后还是没忍住:“江总,没谈成?”
“没谈成。”江澄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这个人不是来谈生意的。”
小周“啊”了一声,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江澄没再说话,脑子里反复转着纪维庸那句“用不了三天”。这话听着像威胁,但她想不通,一个品牌方的总裁,到底有什么底气说这种话。
她很快就知道了。
第三天早上,江澄到办公室的时候,桌上已经堆了六份传真件。
全是解约通知。
她一张一张翻过去,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难看。周大福、海蓝之谜、兰蔻、雅诗兰黛……全是已经谈妥的品牌,条件都确认过了,有几家甚至已经签了意向书。
现在,齐刷刷地要求解约。
“怎么回事?”她把小周叫进来。
小周也是一脸懵:“我昨天下班前还跟兰蔻的对接人确认过,说一切没问题。”
“你现在挨个打电话问。”
小周打了一圈电话回来,表情比江澄还难看。
“问出来了。”她坐下来,声音发紧,“所有品牌给的理由都差不多——总部那边重新评估了项目风险,暂时搁置合作。我追问了兰蔻的人,她支支吾吾说了一句,是梵蒂诺那边打了招呼。”
“纪维庸?”
“对。据说他给几个主要品牌的中国区负责人都通了电话,意思很明确——谁跟咱们合作,以后在他的渠道里就别想好过。”
江澄靠在椅背上,一句话没说。
纪维庸的逻辑她想通了。梵蒂诺在国内二十多家商场有专柜,这些商场同时也是其他品牌的重要渠道。纪维庸只要放出话来,说某个品牌“不配合”,这些商场就会在资源分配上给对方穿小鞋。位置差一点、广告少一点,积少成多,都是实打实的损失。
没人愿意为了一个新开的百货公司,得罪一个掌控着二十多家商场资源的人。
这招够狠。不动声色就把她的牌桌掀了。
“江总,要不……”小周欲言又止。
“说。”
“要不咱们去跟纪总道个歉?毕竟……”
“不用。”江澄打断她。
小周不敢再说了。
中午,叶尘打来电话。
“听说了。”他开门见山。
“消息传得挺快。”
“梵蒂诺华夏区才换了总裁不到一年,这个纪维庸是从集团总部空降来的,根基不深,但手段不少。”叶尘说,“不过这事没你想得那么严重,国际品牌的中国区域决策权有限,他能施压的范围也就那些二三线品牌。真正的一线,他管不了。”
“那怎么办?”
“我在京城有几个关系,回头帮你对接几家。赶走的这些,先放一放,等梵蒂诺内部出了问题,他们会自己找回来的。”
“什么叫等梵蒂诺内部出问题?”
叶尘没有正面回答:“你先忙你的,其他的我来处理。”
江澄挂了电话,心里其实并没有多少安慰的感觉。叶尘说得轻巧,但她清楚,一个新项目在招商阶段集体解约意味着什么。消息传出去,整个行业都会给她贴上“不靠谱”的标签,以后再想招商,难度会翻好几倍。
这是她第一个独立操盘的项目,容不得闪失。
她啃了半个三明治当午饭,下午又陆续接到两份解约通知。加上上午的六份,已经有八个品牌撤了。
手机响了一下,是微信消息。
一个很久没联系的人——苏婉。
苏婉是她大学室友,毕业后去了省城做时尚公关,两个人平时联系不多,但关系一直没断。偶尔约出来喝杯东西,聊聊八卦,互相吐槽各自的烂桃花,那种不需要经常维护的友谊。
“听说你的百货项目遇到麻烦了?”苏婉发了个消息过来。
江澄愣了一下,回了个问号。
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你别问我怎么知道的,圈子就这么大。”苏婉的声音跟大学时候一样利落,“纪维庸是吧?”
“你认识他?”
“岂止认识。”苏婉笑了一声,“他去年刚到中国的时候,还是我帮他做的落地公关方案。我们后来一直有合作,关系还不错。”
江澄没吭声。
苏婉又说:“你跟他之间到底什么情况?我听到的版本是你在商务会面上态度不好,得罪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