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那么一眼。赵刚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这是我请的客人。”秦德厚说,“他进不去,我也不进了。”
赵刚的额头开始冒汗。
“秦老,不是,我——”
旁边排队的人群里有人说话了——
“秦老说的是,叶先生要是进不去,那我也走了。”
说话的是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四十来岁,戴着金边眼镜。叶尘认识他——程向东,滨江建材行业的大佬。上个月叶尘帮他母亲调理过一次身体。
程向东话音刚落,旁边又站出来一个人——
“老秦说得对,小叶是自己人,怎么还把自己人拦在外面?”
这个叶尘也认识。刘成斌,做物流的,前阵子也找他看过病。
一个两个三个,短短一分钟里,竟然站出来五六个人。
赵刚的额头上全是汗。他偏头对着对讲机嘀咕了几句,然后转过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叶先生,实在抱歉,刚才是我不了解情况。您请——您请进。”
叶尘没动。
他看了一眼顾清然。
顾清然正站在旁边,嘴微微张着,一脸没缓过来的表情。
叶尘冲她扬了扬下巴:“走啊,发什么呆?”
顾清然回过神来,白了他一眼,迈步走了进去。
叶尘跟在后面。经过顾磊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拍了拍顾磊的胳膊。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注意形象?”
顾磊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
进了酒会大厅,顾清然一把拉住叶尘的袖子,把他拽到角落里。
“你跟秦德厚什么关系?”
“朋友。”
“朋友?秦德厚跟你这个年纪的人交朋友?”
“我帮他治过病。”
顾清然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
“叶尘,你到底还瞒着我多少事?”
“不多。”叶尘端起旁边服务生托盘上的一杯香槟,“你不是来拓展客户的吗?别盯着我了,去忙你的。”
顾清然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了人群。
叶尘靠在角落里,端着酒杯环顾大厅。
水晶灯,大理石地面,穿梭的服务生,三三两两的交谈。滨江有头有脸的人物基本都在了。
他的目光扫到大厅另一头——一个年轻男人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二十五六岁,方脸,穿着一件明显是定制的意大利西装,手里晃着红酒杯,笑声很大。
孙锐。
旁边站着的人里面,有一个叶尘眼熟的身影——顾磊。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门口溜进来了,正巴结似的凑在孙锐旁边,不时跟旁边的人耳语几句。
叶尘抿了一口香槟。
来吧,看看你今晚还准备了什么花样。
酒会开始半小时后,叶尘就发现了不对劲。
顾磊带着孙锐,绕了大半个会场,逢人就介绍。介绍到某些人的时候,他会刻意提几句顾清然——但提的方式很讲究,不是直接说坏话,而是用一种“哎,我姐这个人嘛”的口气,然后摇头,笑笑,不说了。
比直接骂人还损。
不了解情况的人听了这种话,脑子里自动脑补出一堆负面信息。到最后,顾清然还没跟几个人搭上话,就已经有人开始对她敬而远之了。
叶尘看在眼里。
这是顾磊的手段——不动声色地在圈子里给顾清然下毒。上辈子他就是这么干的,一点点蚕食顾清然的人脉和口碑,等她发现的时候,已经被孤立了。
叶尘放下酒杯,正要过去,秦德厚从旁边走过来了。
“小叶,我给你介绍几个人。”
“秦老,不用——”
“别客气。”秦德厚直接拉着他的胳膊往人堆里走,“你给我治了病,我请你吃顿饭你都不来,今天好不容易碰上了,不让你走了。”
叶尘被拉着见了四五个人。都是滨江做实业的老板,年纪从四十到六十不等。秦德厚介绍得很有分寸,没说叶尘的具体底细,只说“我的好朋友,年轻人里头难得的”。但就冲秦德厚亲自引荐这个面子,在场的人全都客客气气的。
换名片的换名片,加微信的加微信。
叶尘心里清楚,这些关系有多少能落到实处不好说,但至少面子上撑起来了。
“谢谢秦老。”
“谢什么谢。”秦德厚压低声音,“你今天带来那个姑娘——你女朋友?”
“不是。”
“嗯,那就好。”秦德厚的表情有点微妙。
叶尘没深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