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诚意,写在合同里。”苏晚把酒杯放下,“郑先生,资金什么时候到位?”
郑凯停了一下,说:“还有些手续,最多两个礼拜。”
“好。”苏晚把餐巾从膝盖上拿下来,放到桌上,站起来说,“我等,麻烦郑先生盯紧点,我这边项目有时间节点。”
她走的时候没绕弯子,就这么直接出去了,包厢的门掩上,郑凯那几个朋友对了一眼,其中一个凑过来说了句什么,郑凯笑了,但笑里有点东西。
苏晚在电梯里靠着墙,想了一路——两个礼拜,等不起。
见面约在苏仁的公司,上午十点。
叶尘进会客室的时候,苏晚已经坐在那儿了,项目说明书摆在桌上,厚厚一沓,边角对齐,是认真准备过的。
两个人打了个招呼,叶尘在对面坐下,把那叠材料拿过来翻,翻的时候不说话,苏晚也不催,端着茶杯,等着。
苏仁在旁边坐着,大概是觉得气氛有点沉,想说点什么,但左看看右看看,没找着机会,只好把茶续了一杯,解决了一个哑巴的难题。
叶尘把说明书翻了大半,合上,推回桌那边,说:“你找过郑凯了。”
“合同已经签了。”
“钱到了没有?”
“没有。”
叶尘点了下头,那个点头的意思不太好——不是“理解”,更像是某种印证,就好像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只是来最后确认一遍。
苏晚看出来了,问:“你知道他什么?”
“他有个固定玩法,”叶尘说,“先给一份模糊合同,对方急了就签,等你依赖上了,他拖,拖到你扛不住,再出来加条件,那时候你比第一次更没筹码拒绝。温桥那个做商业地产的,还有一个做进出口贸易的,都是这套,后者为了追回合同,最后把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割出去了。这不是秘密,业内问一圈就知道。”
会客室里安静了几秒。
苏仁把茶杯放下,发出了一点点声响,然后低下头看自己的指甲。
苏晚把桌上那支笔拿起来,转了半圈,放下,说:“那现在怎么办?”
“给我两天。”
苏晚没问他能做什么,也没表示信任,就说了声好。叶尘能看出来,她把这句承诺打了折扣在心底,大概值五分,一分不多——这没什么不好,跟情绪用事的人打交道才麻烦。
他站起来,和苏仁招了个手,出门。
当天下午,叶尘去了白家。
白鸿明的气色比上次好了一截,自己从椅子站起来,不需要人扶,右手攥着茶杯,能端平了,这件事他在叶尘进门的时候特意演示了一遍,看起来比拿到一份重要合同还要满足。
叶尘检查了一遍,把方子上几个细节调了调,递给管家,才提起苏晚的事。
白鸿明听完,把茶杯放在桌上,说:“苏达明的女儿?”
“是。”
白鸿明沉默了一下,说:“苏达明这个人,我认识三十年,他女儿从头做起来,我也听说过,不容易。”他抬起眼睛看叶尘,“郑凯那孩子,我知道他那套,他父亲当年也是这样,对付过我一次,那次之后我整整二十年不跟郑家的人做生意。”
叶尘等他说完,才说:“我不需要您做什么特别的,只需要让人去评估一下那个项目,如果值,走正常的投资流程就行。”
白鸿明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说:“弯弯绕说了半天,核心就是这句话,直接说不行吗。”
叶尘:“……行。”
“我让人去看。”白鸿明把茶杯端起来,右手端着,稳稳的,“但你得告诉我,你帮这个忙,是纯粹给苏仁面子?”
叶尘想了想,说:“苏仁的面子,加上我不喜欢郑凯那套东西。”
白鸿明点了点头,没再往下追。这个回答他大概认可,没有说“义气”,没有说“好人好报”,就是两条很具体的理由,落地,不虚。
两天后,苏晚手机上收到了一条联系请求。
白氏投资有限公司,申请洽谈合作事宜,联系人:白鸿明。
她把这条消息来回看了三遍,转手发给余微,余微回过来一连三个问号,隔了五秒又来一条:白鸿明真的假的?!
苏晚没回她,转而拨了郑凯助手的电话,说资金如果本周内到不了位,按合同违约条款正式处理。
那头沉默了两秒,说需要请示郑总。
苏晚说:“请示完了给我回复。”挂了。
屋子里安静,窗外有远远的车声,阳光斜进来,把桌上那沓项目材料打得很亮。
苏晚在椅子上坐着,想了一会儿,打给苏仁,问:“白鸿明怎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