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钱?”
“一个多亿。”
谢棠生喝了口茶,没什么反应:“钱从哪儿来的?”
“自己挣的。”
“嗯。”
老头子放下茶杯,终于看了秦战龙一眼。那一眼说不上什么感情,打量的成分多,亲近的成分少。
“你那个女人和孩子,也住过去了?”
“住了。”
“姓江的那家,什么态度?”
“不重要。”
谢棠生哼了一声:“你在外面漂了六年,回来第一件事不是回家,先去找女人,找完女人找孩子。顺序搞反了吧?”
秦战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回嘴,也不解释。
谢棠生看着他的侧脸,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什么。
父子俩的关系,谈不上好。准确地说,从秦战龙十二岁离开谢家那天起,就没好过。原因很多,多到现在都理不清楚。但他回来了,这是事实。谢棠生嘴上不说,心里门儿清——三个儿子里头,只有这个大的,拿得出手。
可惜,越拿得出手的,越不听话。
茶喝了半壶,佣人端上点心。
正厅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有人在嚷嚷,声音又急又乱,夹着管家老吴的呵斥——
“二少爷!二少爷您等等,老爷在见客——”
“滚开!”
门被推开了。
谢天豪冲了进来。
头发乱的,衬衫领子歪的,左边袖子上还蹭着灰。更要命的是他那张脸,红一阵白一阵,眼眶泛红,嘴唇在抖。
要么是出了天大的事,要么是演技登峰造极。
“爸!”
谢天豪一进门就往谢棠生面前冲,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爸,出事了!”
谢棠生的脸,一瞬间就沉了下去。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搁——不是放,是搁,磕出了声响。
“你给我起来。”
“爸——”
“起来!”
谢棠生拿起面前的茶碗,啪地一声摔在地上。
细瓷四分五裂,碎片飞出去老远,有一块蹦到了谢天豪膝盖旁边。
“你还有脸回这个家?”谢棠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七十二岁的老头,发起火来中气十足,“上个月赌场欠的钱,是不是我替你填的?上上个月你在外面惹的事,是不是老吴替你擦的屁股?你谢天豪活到三十一岁,给这个家做过一件正经事没有?”
谢天豪跪在地上,没起来,也没反驳。
他的肩膀在抖。
秦战龙坐在旁边,端着茶杯,一口一口地喝。
“我问你,”谢棠生一步步走到谢天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回又闯什么祸了?”
谢天豪抬起头。
他的眼睛是红的,眼角挂着水光,嘴唇紧抿了两秒才张开:“爸,我有个儿子。”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
谢棠生的嘴张着,没合上。他听到了这句话,但大脑没跟上。
“你说什么?”
“儿子,我的儿子。”谢天豪的声音抖得厉害,“八个月大了。一直没敢跟您说,是我不对。但现在——他被人绑了。”
谢棠生的表情变了。
不是一点一点变的,是整张脸的线条在两秒之内完成了一次重组。从暴怒,到错愕,到一种更深层的东西——那是一个盼了十几年孙子的老人,突然被告知孙子存在,同时被告知孙子命悬一线的表情。
他的手撑住了旁边的椅背。
“你……你有儿子?”
“有。”谢天豪的眼泪掉下来了,“在外面生的。孩子他妈姓陈,一直在外地养着。我本来打算过完年再跟您说的,结果今天——今天——”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手指哆嗦着点开了一段视频。
画面抖得厉害。一个年轻女人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条,旁边的婴儿床里,一个婴儿在哇哇大哭。画面外有人用变声器说了一句话:
“一个亿。二十四小时。不准报警。”
视频到这里就断了。
谢棠生盯着那个黑掉的屏幕,站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他慢慢坐回了椅子上。
刚才那股暴跳如雷的劲头,全没了。整个人像是被人从身体里抽掉了一根骨头,往椅背上一靠,眼睛看着天花板。
“一个亿?”
“是。”
“二十四小时?”
“是。”
“报警了没有?”
“没有!他们说了不准报警,万一伤到孩子——”谢天豪的声音破了音。
谢棠生闭了一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