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战龙推开药房的门时,里面已经坐了五个人。
三男两女,年纪最大的二十八,最小的才十九。都是他这两年陆续收的弟子,底子各不相同——有学中医出身的,有学生物化学的,还有一个是厨师转行的。
厨师那个叫马东,手上功夫好,切药材比谁都利索,就是理论差了点。
五个人看到秦战龙进来,齐刷刷站起来。
“师父。”
“坐下。”
秦战龙走到柜子前,随手拉开一个抽屉,抓了一把药材扔在桌上。
“认。”
五个人凑上来。
最先开口的是年纪最大的周元白,推了推眼镜:“这是……黄精?不对,颜色偏深,应该是九蒸九晒过的制黄精。”
秦战龙没说对错,看向其他人。
马东拿起一块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像红薯干的味儿。”
旁边的女弟子刘鸢嘴角抽了一下。
秦战龙倒是笑了:“说得也没错。九蒸九晒之后,黄精的糖分被逼出来,闻着确实有点像烤红薯。”
他把药材收回抽屉,转身面对五个人:“从今天开始,加课。每天认五十味药,三天一考,考不过的别吃饭了。”
五个人面面相觑。
之前的课程是每天认十味,已经够吃力了。直接翻五倍?
马东小心翼翼地举手:“师父,能问一下为什么突然加量吗?”
“因为我缺一味药。”
秦战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展开,压在桌面上。纸上画着一棵植物的简笔图——七片叶子呈掌状排列,根部有一个拳头大的球茎,球茎上密密麻麻长满了须根。
“这东西叫七心莲。你们在任何一本药典上都查不到它。”
周元白凑近了看:“没见过。生长环境呢?”
“不知道。”
“药性呢?”
“也不知道。”
“那……我们怎么找?”
秦战龙把纸重新折好放回口袋:“所以才要你们先把正经的药材认全。三千六百味常见药全部过一遍,排除法。排除掉所有已知的,剩下的线索才有可能指向它。”
这个逻辑听着绕,但细想有道理。
你不认识世界上所有的狗,你就没法确认一只从没见过的动物到底是不是狗。反过来也一样——只有把所有的“不是”都排掉,“是”才会浮出来。
周元白点头:“明白了。”
秦战龙看了他一眼:“真明白假明白?”
“真的。”
“那我问你,七心莲的''''七心''''是什么意思?”
周元白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秦战龙转向其他人,没人说话。
“七心,不是七片叶子。”秦战龙用指甲在桌面上划了一下,“是药引。这味药要想炼成成药,需要七颗心作为药引。”
马东咽了口唾沫:“什么心?猪心?牛心?”
秦战龙看了他三秒钟,没回答。
药房里安静了一瞬。
刘鸢轻声问:“师父,您说的心……是人心?”
秦战龙靠在柜子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怎么,怕了?”
没人说话。
“怕就对了。”他拿起桌上的药秤掂了掂,“怕才说明你们还是正常人。这件事,知道就行,别往外说。七心莲还没找到,药引的事离得更远,你们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认药。认不全三千六百味,其他都是空谈。”
他把药秤放下,走到门口又停了一步:“马东。”
“到!”
“你负责做饭。其他人认药期间不准出这间屋子,吃喝拉撒都在东厢解决。”
马东一脸委屈:“那我还认不认药啊?”
“边做饭边认。把药材名字贴在锅铲上,炒一道菜背一味药。”
“……”
秦战龙走了。
五个弟子面面相觑了半分钟,最后还是周元白先动了,拉开第一个抽屉:“别愣着了,开工。”
马东摸了摸肚子:“我先去厨房。”
“做饭之前先把今天的五十味过一遍。”周元白头也没抬。
马东苦着脸坐回去,对着一堆干巴巴的根茎叶片,开始了他人生中最痛苦的学习旅程。
——
秦战龙没回别墅。
他在老宅的书房里待到半夜,面前摊着厚厚一叠资料。
资料分两沓。一沓是白家的,一沓是江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