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要不要喝杯水?
    “师傅。”毒医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桌上的密封袋,又落在小女孩身上。

    秦战龙在铁桌旁坐下,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

    “马奎的宅子里剩下的人,活口不留。”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着矿泉水瓶上的标签,语气跟念商品说明似的。

    乘风和毒医同时一愣。

    “师傅,”乘风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些陪酒的女人和跑掉的小弟——”

    “我说的是马奎的血脉。”秦战龙把矿泉水瓶放下,“他还有个十九岁的儿子,在国外念书。另外有两个私生子,一个在南城,一个在北边。查到了就处理掉。”

    斩草除根。

    乘风的喉结动了动。他看了一眼马小鹿,欲言又止。

    那——这个呢?

    他没敢问出来。

    毒医却没有任何犹豫。他走到马小鹿面前,蹲下来,语气温和:“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马小鹿。”

    “小鹿,渴不渴?要不要喝杯水?”

    小女孩点了点头。

    毒医转身去倒水。他的背对着所有人,手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个拇指盖大小的瓷瓶,拧开,往水杯里抖了两滴无色液体。

    “来,喝吧。”

    马小鹿接过杯子,仰头喝了两口。

    三十秒后,她的眼皮开始打架。毛绒熊从怀里滑落,小脑袋一歪,靠在了旁边的纸箱上,沉沉睡过去了。

    “多久能醒?”秦战龙问。

    “六到八小时。”毒医直起身,把瓷瓶收好,“醒来之后,最近七天的记忆会全部消失。包括今晚看到的所有画面。”

    “副作用?”

    “对成年人没有。她年纪太小,可能会有两三天的轻微头痛,不影响大脑发育。”

    秦战龙点了点头。

    他看着睡着的马小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站起来,从桌上拿起那个密封袋,递给乘风:“第二颗。还剩五颗。”

    乘风双手接过,不敢多看。

    “马奎庄园后面的花圃下面,埋着一具尸骨。”秦战龙往门口走,“天亮之前让人挖出来,交给警方。匿名。”

    “是。”

    秦战龙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等她醒了,告诉她——她家里出了事,所有人都不在了。是我把她救出来的。”

    乘风和毒医对视一眼。

    毒医推了推眼镜,什么都没说。他理解师傅的做法。斩草除根是对马奎血脉的清算,但这个四岁的女孩还没有善恶之分。杀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那跟马奎有什么区别。

    抹掉记忆,切断过去。让她忘记自己姓马,忘记父亲的脸,忘记今夜的血。

    给她一个新的开始。

    至于马奎的其他后代——十九岁的儿子,两个私生子——那些人在马奎的耳濡目染下长大,身上沾的脏东西洗不干净。

    留不得。

    乘风不太理解,但他不需要理解。师傅的命令,照做就行。

    秦战龙拉开仓库的卷闸门,凌晨的冷风灌进来。天边有一点点发灰,离天亮还有两个小时。

    他站在风里,把沾了血的外套脱下来,团成一团,扔进门口的铁皮垃圾桶。

    然后他点了根烟。

    烟雾散在夜风里,很快就看不见了。

    他想起江沁瑶蹲在书房桌角哭的样子。想起江彤彤抱着小兔子睡觉的样子。

    又想起马小鹿抱着脏兮兮毛绒熊,光着脚站在走廊里,一滴眼泪都没掉的样子。

    这个世界上,不该有孩子过这种日子。

    但他没办法拯救所有人。

    他能做的,只有把该杀的人杀掉。

    烟抽到一半,他把烟头掐灭,踩进脚下的碎石缝里。

    天要亮了。

    他该回去了。

    回到半山云墅,回到那个扮演丈夫和父亲的角色里去。

    尽管江沁瑶现在大概恨透了他。

    但恨比爱安全。

    他宁可让她恨,也不能让她靠太近。靠得越近,死得越快。姻缘劫这种东西——从来不是圆房就能破的。

    那些话,是故意说的。

    所有的粗暴、轻佻、下流,全是演的。

    他需要一个让她远离的理由。

    只是没想到,演得太真了,连自己都觉得恶心。

    秦战龙上了车,发动引擎。

    灰色面包车在空旷的公路上行驶,车窗外的天色从深灰变成浅灰,又从浅灰变成鱼肚白。

    后视镜里,他看见自己的脸。

    左脸颊上还有巴掌印。红色已经褪了,但肿还在。

    他没有去揉。

    留着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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