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外面有。老七!”
“在!”
“给他搭个临时灶台,烧水。”
老七拉着人就往外冲。
方远打开药箱,手还在抖,但已经开始拣药了。秦战龙在他旁边蹲下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手别抖。你的本事我见过,信不过你就不会收你。”
方远愣了一下,手不抖了。
秦战龙转身,走向韩铁生。
外面灶火起来了。
方远在仓库门口熬药,三十六味药材在砂锅里翻滚,药香盖过了血腥气。他手法极快,投药的顺序一样不差,火候掐得精准,一边搅一边往里加东西——旁边的人看着他加了一勺盐、两滴醋、半根他从口袋里掏出来的不知名草根。
锅里的汤从浑浊变清,又从清变成琥珀色。
那颜色漂亮得不像药。
秦战龙一面给柳含烟做压迫止血,一面用银针封住他的几条主要经脉防止蛊毒残液扩散。处理完临时固定后,他走到韩铁生面前。
韩铁生的身体已经开始抽搐了。
噬神蛊走到第二阶段,毒素开始攻击中枢神经。他嘴里那截木头已经被咬出了牙印,牙龈渗血,眼球上布满红色血丝。
秦战龙掰开他的眼皮看了一下瞳孔,又摸了一下他颈动脉的搏动。
第二阶段中段。
还有大概二十分钟就进第三阶段。
但柳含烟的解毒方子他不知道。噬神蛊是柳含烟自己研制的毒,世上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完整配方。
秦战龙看了一眼墙角坐着的云清子。
道医。
他需要道医。
云清子的问题,秦战龙上手就有了判断。
不是肉体上的损伤,是神识层面的崩溃。用外行能听懂的话来说——意识系统格式化了。人还活着,心脏在跳,肺在呼吸,但操纵这具身体的那个“人”碎成了渣。
正常情况下,这种损伤没有任何修复手段。
但秦战龙不是正常医者。
他在云清子面前盘腿坐下。
“方远。”
方远端着半碗刚出锅的回阳汤跑过来。
“先给柳含烟灌下去,不用多,三口够了。灌完过来。”
方远跑走了。
秦战龙双手按在云清子的太阳穴两侧。
治心。
他收云清子的时候就说过一句话:我所有徒弟里,你的本事最邪门,也最难练。道医修的不是人的身体,是心。心一碎,比骨头碎十倍难接。
当时云清子问他:那师父会治心吗?
他说:会。但希望永远用不上。
今天用上了。
秦战龙闭上眼。
两掌之间传来的温度正常,脉象也正常,但穴位之下的那股气息散得一塌糊涂。打个比方,正常人的神识像一面镜子,云清子现在的神识像被人一锤砸碎后撒了一地的玻璃渣。
要把这些渣子重新拼起来。
不能有遗漏,不能拼错位,更不能用蛮力——玻璃渣硬按是按不回镜子的。
得哄。
得用最柔的力道,最慢的速度,把每一片碎片引导到它该在的位置。
秦战龙的真气从掌心渗进云清子的穴位,不是灌入,是渗。像水浸纸,一点一点洇开。碎片太多,他得先找到最大的那几块——那是云清子人格的核心碎片。身份认知,情感记忆,行为模式。
他找了。
碎片散落在意识的各个角落,有些沉在深处,有些浮在表面。秦战龙的真气像触须一样去探,每碰到一块碎片,他就轻轻托住,引向中心。
这个过程极其消耗心力。
十五分钟。
方远端着空碗回来,看见秦战龙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师父——”
“别说话。”
又过了五分钟。
云清子的眼珠动了一下。
焦距回来了一点点,像一台老旧电视慢慢调到了正确的频道,画面还是雪花居多,但已经有了轮廓。
秦战龙撤手。
他没法一次性全部修复,但核心碎片已经归位了。剩下的碎片,云清子可以靠自身慢慢恢复——前提是他意识到自己是谁。
“云清子。”秦战龙喊了一声。
道医的喉结滚了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
嘴唇翕动。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云……清子。”
“你师父是谁?”
“……秦……”
“够了。”秦战龙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醒了就行。”
云清子的眼珠缓缓转向他。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