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孙青天,这次你不许死
跑。

    跑到孙青天身边,老张伸手就去抓草束。

    “这儿缺口太大了!”

    孙青天指着堤面上一道半人宽的裂缝吼。

    黄水从裂缝里往上冒,每冲一下就把塞进去的草束顶出来。

    “光塞草不行!”

    老张蹲下去,两只手扒拉着堤面上的松土,往裂缝里拍。

    泥、草、泥、草。

    一层一层地压。

    浪头拍上来,冲走一半。

    再压。

    再冲。

    再压。

    老张的手指在泥水里泡得发白,指节肿胀,但他不停。

    “你往左!俺往右!先把两头封住!”

    老张扯着嗓子喊。

    孙青天没废话,抱着草束往左边挪了两步,蹲下去死命往缝里捅。

    老张往右。

    两个人一左一右,在暴雨里跟那道裂缝较上了劲。

    浪头又来了。

    老张的身体被水冲得往后滑了半步,脚跟蹬着堤面上一块凸石,硬生生顶住了。

    “老张——”

    孙青天的声音从左边传来。

    “嗯?!”

    “你是不是瘦了?”

    老张把一坨泥拍进裂缝里,头也不抬。

    “别废话!干活!”

    裂缝在变小。

    泥和草一层层叠上去,被雨水冲走一些,但留下来的更多。

    老张拼了命地拍泥,两只胳膊抡得肩膀发麻,脸上全是泥浆和雨水混在一起的糊状物。

    他不敢停。

    一停下来就会想——

    上一次在这道堤上,他也是这么干的。

    但上一次,孙青天让他走。

    “老张,你去清平县敲锣!把洼地的百姓叫起来!”

    “大人——”

    “这是命令!”

    他走了。

    他照做了。

    他敲锣,喊人,把几千号老百姓从洼地连夜赶到了北边高岗上。

    但他回来的时候,堤上只剩一根断了半截的木桩。

    木桩上有血。

    有指甲。

    没有孙青天。

    老张的手往泥里插了一下,整个人顿了两秒。

    雨水灌进领口,冰得他打了个哆嗦。

    “别停啊——”

    孙青天的声音又响了。

    老张猛抬头。

    那个人还在。

    就在左边三步的位置。

    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脑门上,两只手糊满了泥巴,蹲在堤面上跟个泥猴似的。

    活的。

    还在喘气的。

    还在骂人的。

    “缝快封上了!再来两把!”

    老张的鼻腔里猛地涌上一股酸劲儿。

    他把头埋下去,两只手疯了一样往裂缝里填泥。

    一把。

    两把。

    三把。

    裂缝合上了。

    泥层压得结结实实,浪头再拍上来,溅了一脸水花,但缝没裂。

    老张蹲在堤面上,两只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

    雨在变小。

    从瓢泼变成了密密的细丝。

    然后变成了毛毛雨。

    然后——

    停了。

    堤下的黄水也在退。

    水位一寸一寸地往下落。

    老张扭头看孙青天。

    那个人也蹲在堤上喘气,抬手用袖子抹了一把脸。

    抹完了,冲老张咧嘴一笑。

    “行啊老张,你的泥巴活儿比我强多了。”

    老张的嘴唇抖了一下。

    他盯着那张笑脸,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上次。

    上次孙青天来不及跟他说任何闲话。

    上次孙青天推了他一把,让他跑。

    上次——

    “你没死。”

    老张的声音闷闷的。

    孙青天歪了歪头:“你说什么?”

    “俺说——”

    老张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怒意和委屈。

    “你这次没死!”

    孙青天愣了一下。

    “你上次非要让俺走!非要一个人扛!你被浪卷走了你知不知道?俺找了你一整夜!你知不知道?!”

    老张的嗓门越来越大。

    “俺跪在那根破木桩前头跪了一宿!差点把自己的脖子抹了!你知不知道?!”

    孙青天没吭声,蹲在堤面上,看着慌乱老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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