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单膝跪地,沉声应诺,眼眶早已泛红,满心都是悲壮。
扶苏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军,最终落在队伍前列的穆兰身上。她拄着拐杖,右腿夹板未拆,面色苍白如纸,往日的爽朗笑意尽数褪去,只剩满眼锐利锋芒,听闻蒙恬绝境,握着拐杖的手指节泛白,浑身透着赴死的刚烈。
“穆兰听令!”扶苏声音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全军瞬间肃静。
穆兰撑着拐杖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右腿夹板发出嘎吱声响,她浑然不觉,朗声应道:“臣在!”
“命你率三千轻骑为先锋,即刻启程,日夜兼程驰援长城。”扶苏将染血布防图递予她,语气凝重,再三叮嘱,“切记,遇敌只扰不战,先与蒙恬汇合稳住防线,务必保全自身,违令者军法从事!”
穆兰双手接过布防图,紧紧攥在手心,指节发白,朗声道:“臣遵命!右腿虽伤不能动,臣便用左腿夹马腹,纵是拼尽性命,也绝不拖累大军,定护长城周全,不负陛下所托!”
扶苏看着她倔强的眉眼,终是放缓语气,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腿伤若有不适,即刻停下休养,不许逞强拿性命赌。”
“臣明白!”
穆兰领命转身,不过半柱香功夫,三千轻骑已然集结完毕,人人双马、备足三日干粮,箭上弦、刀出鞘,杀气凛然。不等大军停顿休整,先锋骑队已然策马狂奔,马蹄踏碎戈壁寂静,卷起漫天黄沙,转瞬便消失在北方天际。
扶苏立于沙丘之上,望着骑队远去的方向,沉默良久。从戈壁至长城,两千四百里路,沙漠戈壁纵横,即便日夜兼程,也需二十日,蒙恬三万边军折损过半,粮草将尽,能撑过这漫长的二十日吗?
他转身走到随军地图前,指尖重重划过葱岭至长城的路线,沉声道:“传令,沿途每百里设一驿站,驻兵五十、备马二十匹,专司军情传递,一刻不得延误;每二百里设一粮台,存粮五百石,保障大军补给,绝不能断了前线粮草!”
传令兵应声疾驰而去,军令迅速传至全军,沿途驿站、粮台的筹备即刻启动。
此时,医帐车帘掀开,芈瑶缓步走来,手里拿着一瓶疗伤药膏,递到扶苏面前,声音温柔却坚定:“陛下,该换药了,箭伤反复崩裂,不可再拖。我已将医队分作三队,一队随先锋北上,随时救治伤兵;一队留守主力,照看随行伤卒;一队提前备齐急救药材,抵达长城便可立刻投入救治,绝不耽误战事。”
扶苏接过药膏,看着她眼底的青黑与疲惫,伸手拂开她额前被风沙吹乱的碎发,满心心疼:“辛苦你了,切莫硬撑,累了便歇,朕不许你有事。”
芈瑶浅浅一笑,眉眼间漾起暖意,轻轻点头:“我知晓,陛下也莫要只顾军务,忘了自身伤势。”
当夜,大军在戈壁扎营,帅帐内烛火摇曳,扶苏伏案处理军务,眉头始终紧锁,满是对北疆战局的担忧。帐帘突然被猛地掀开,亲卫快步入内,单膝跪地,双手递上一封封好的竹简:“陛下,穆兰将军亲卫送来留书!”
扶苏心头一紧,一把夺过竹简展开,穆兰的字迹潦草却凌厉,满是破釜沉舟的决绝,没有半句多余之语:
“陛下,蒙将军危在旦夕,长城若破,关中必危!末将腿伤虽重,尚能策马,已率五百亲卫轻骑双马,子时先行,为大军撕开匈奴包围圈,接应蒙恬。剩余两千五百骑由副将杨威率领,紧随其后,若有差池,末将愿以死谢罪!穆兰手书。”
扶苏握着竹简,沉默良久,帐内一片死寂,唯有烛火跳动作响。芈瑶站在身侧,轻声叹道:“她性子刚烈,心系战局,才会贸然先行,只是她的腿伤未愈,这般疾驰,怕是要加重伤势。”
“我懂。”扶苏打断她,提笔批复,字迹凌厉间藏着关切,“准你先行。恪守军令,每日行军不得超一百八十里,遇敌只扰不战,保全自身。另令杨威率两千五百骑全速跟进,陇西三千援军即刻北上,归你节制,违令军法从事。”
他将批复用火漆封好,递予亲卫:“快马追上穆兰,亲手交予她,不得有误!再传令陇西郡,所有援军无需等候主力,直接北上与穆兰汇合,听她调遣。”
亲卫领命离去,扶苏走出帅帐,望向北方,夜色如墨,黄沙漫天,远处天际隐隐有红光闪烁,那是长城方向,匈奴的攻城战,已然彻夜打响。
接下来数日,大军全速北上,沿途驿站、粮台接连设立,军情传递畅通无阻,一封封前线战报不断送至扶苏手中。穆兰率五百亲卫日夜兼程,奔出千里,沿途收拢近千名被匈奴打散的长城边军,与杨威的两千五百骑顺利汇合,陇西三千援军也及时赶到,八千轻骑尽数集结,已悄然逼近长城外围的狼牙谷。
得知八千轻骑就位,扶苏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有这支兵力牵制匈奴先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