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喝水!”
扶苏低头。
是个孩子,瘦得皮包骨头,脸上沾满血污与雪泥,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像星辰。
“你是……”
“二蛋!”孩子把水囊硬塞进他手里,“狗哥让我送的!说陛下三天没喝水了!”
扶苏一怔。
三天血战,三天不眠,三天滴水未进——他自己,竟从未察觉。
他接过水囊,仰头灌下一口。
雪水冰凉刺骨,入喉却如刀割般疼痛,可那一丝湿润,却让他濒临枯竭的身体重新燃起一丝力气。
“谢谢。”他把水囊还给二蛋,“回去告诉你狗哥,朕记着这份情。”
二蛋没有走。
他就站在原地,望着扶苏,望着山下如潮的敌人,望着满地横陈的尸体,小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陛下,”他忽然开口,声音清脆,“您不怕吗?”
扶苏蹲下身,与孩子平视:“你不怕?”
二蛋用力摇头:“狗哥说,跟着陛下,什么都不用怕!”
扶苏心口一热,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等回咸阳,朕送你入宫读书。”
二蛋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君无戏言。”
孩子咧嘴大笑,笑容脏污却纯粹,像风雪里唯一的光。
远处,匈奴人的冲锋号角再次吹响。
扶苏猛地站起,将二蛋狠狠推到身后:“回去!”
二蛋跑向阵后,跑到一半突然回头,朝着他拼命大喊:
“陛下!您一定要活着回来!”
扶苏没有回头。
他只是握紧长剑,目视着越来越近的胡骑。
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
“杀——!”
两军轰然相撞。
刀斧劈入血肉的钝响、战马凄厉的嘶鸣、将士倒地的闷哼、风雪呼啸的冷响,全部搅在一起,汇成白登山上最惨烈的战歌。
扶苏一剑劈翻冲在最前的匈奴骑兵,再一剑刺穿另一人的胸膛。滚烫的鲜血溅满他的脸颊,烫得惊人,他却无暇擦拭,只是不断劈砍、突刺、格挡……
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有并肩多年的老卒,有刚入伍的新兵,有熟悉的面孔,有陌生的眉眼。他们倒下时,有的嘶吼一声,有的沉默无言,只是睁着眼,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扶苏的双眼彻底红了。
可他不能停。
一停,便是死。
不知血战了多久,身前突然一空。
扶苏喘着粗气,拄剑半跪,抬头望去——匈奴人竟暂时退了,撤到两百步外重整阵型,准备下一轮毁灭性冲锋。
他站在尸山血海之中,浑身浴血,摇摇欲坠。
“陛下。”
蒙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虚弱却带着狂喜。
扶苏艰难转头。
蒙毅抬手指向远方雪原:“您看——!”
扶苏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视线尽头,一支铁骑正破雪而来,马蹄踏碎冰封大地,旗帜在风雪中猎猎作响——旗上,一个清晰的“蒙”字。
“是蒙恬将军的部众?”蒙毅失声喃喃,“不可能,九原大军远在千里之外……”
那支人马越来越近。
扶苏眯起双眼,终于看清了最前方那道身影。
骑在高头大马之上,身披深色斗篷,风帽遮住半张脸颊,只露出一双锐利眼眸。
只一眼,扶苏的心脏便骤然骤停。
……芈瑶?
不可能!
她远在南海番禺,相隔几千里,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那支援军如一把尖刀,狠狠刺入匈奴侧翼,瞬间撕开一道血淋淋的缺口。匈奴阵脚大乱,慌忙调转马头迎战。
扶苏站在山顶,望着那道在敌阵中冲杀的身影,呼吸都近乎停止。
不是她。
是蒙恬旧部。
可方才那一瞬间的错觉,竟让他在绝境之中,重新生出了拼死活下去的执念。
半个时辰厮杀。
援军彻底杀透匈奴侧翼,与山顶残兵成功会合。领头将领翻身下马,甲胄铿锵,单膝跪地:“陛下!末将蒙敢,蒙恬将军族侄!奉将军密令,率五千骑兵潜伏山后,今日驰援陛下!”
扶苏扶起他,声音微哑:“做得好。”
山下,匈奴人终于撑不住溃败,退至五里之外扎营,短时间内,再无力攻山。
扶苏转身,走向担架。
蒙恬依旧躺着,睁着眼,正望着他,眸中闪烁着笑意。
“陛下,”他声音虚